第十章 夜战码头

子时，十六铺码头，第三根灯柱下。

白露如约而至，脸色却不太好看："出了点变故。"

"怎么了？"

"沈砚秋提前交接了。" 白露压低声音，"不是明晚，是今夜。我刚才收到消息，永昌洋行那边连夜动了车，几口箱子正在往城西码头运。交接的人，是特高课的人 —— 樱国特高课，沪上机关。"

"特高课……" 顾长锋眼神一凝。

他在原身的记忆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樱国特高课，是敌国在沪上最凶残的间谍机构。他们明面上是洋行商社，暗地里网罗情报、暗杀、破坏，无恶不作。沪上不少仁人志士，都栽在他们手里。

"沈砚秋提前交货，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白露声音急促，"他们今夜在城西码头交接，我们要是能截住那批货 —— 图纸、军火，全都在里面。"

"截货？就凭我们两个人？"

"不然呢？" 白露看着他，"等他们把图纸运出沪上，黑潮计划一发动，沪上的军工厂就完了。到时候，有多少人会死？"

顾长锋沉默片刻。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又看了看白露，忽然笑了："行。那就干一票大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往城西码头掠去。

城西码头，比十六铺偏僻得多。

夜色里，只有几盏昏黄的汽灯，照着空荡荡的货场。远处停着一艘黑黢黢的货船，甲板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

"在那儿。" 白露蹲在货场边缘的废料堆后，指了指那艘货船，"船上的人，就是特高课。"

顾长锋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低声道："船上有多少人？"

"至少六个。" 白露说，"加上岸上的，少说十来个。都带着枪。"

"十来个，带枪……" 顾长锋沉吟，"硬拼，不行。得智取。"

"怎么智取？"

"你在这儿等我。" 顾长锋说，"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

"你疯了？！" 白露一把拉住他，"你一个人，去引十来个带枪的特高课？"

"放心。" 顾长锋挣开她的手，声音平静，"我这种身份，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他猫着腰，借着货场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货船的方向。

白露望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悄悄跟了上去。

顾长锋摸到货船边时，甲板上的动静突然大了起来。

"快快快！这批货，天亮前必须装完！"

"藤原先生说了，今夜交接完，明早就出港！"

几个黑影正从船舱里搬箱子，脚步匆忙。

顾长锋贴在船舷阴影里，数了数：甲板上三个，岸上两个，船舱里至少还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 "嗖" 地飞出，打在远处一堆铁桶上，"哐当" 一声脆响。

"谁？！"

岸上的两个人影立刻警觉起来，端着枪朝铁桶方向走去。

甲板上的人也停下了动作，警惕地朝那边张望。

就是现在。

顾长锋像幽灵一样翻上甲板，贴着货箱的阴影快速移动。他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批图纸。

船舱里堆满了箱子，他借着舱口漏进来的微光，快速扫视 ——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一口与众不同的铁皮箱。

箱子上，没有货物的标签，只在边角，刻着一个极浅的印记。

"铁。"

顾长锋瞳孔一缩。

和铁叔给他的那块铁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来不及细想，伸手去掀箱盖。

"咔" 的一声，箱盖应声而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图纸，不是军火 —— 而是一叠泛黄的册子。

最上面那本，封面上三个墨字，在微光下清晰可见：

《铁血录》。

顾长锋的心脏猛地一跳。

铁血录。完整的《铁血录》？！

他伸手就要去拿，忽然，背后响起一声冰冷的笑：

"原来是你。"

顾长锋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船舱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男人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看见猎物的兴奋：

"码头上的顾小六，掰断铁条立威，夜探永昌洋行 —— 我派人查了三天，都没查到你的底细。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藤原浩二。" 顾长锋缓缓直起身，盯着他，"特高课，沪上机关长。"

"有点见识。" 藤原浩二微微一笑，"那么，顾小六先生 —— 或者说，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一个码头苦力，怎么会认识《铁血录》？又怎么会，追着这批货不放？"

顾长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藤原浩二的肩头，看见甲板上，特高课的人影正在朝这边围拢。

六个人，六把枪。

而他，赤手空拳，被困在船舱里。

千钧一发。

"不回答？" 藤原浩二摇了摇头，"没关系。等我把你带回特高课，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开口。"

他说着，抬起枪口，对准顾长锋的腿，扣下扳机 ——

"砰！"

枪声在夜色里炸响。

可倒下的，不是顾长锋。

电光石火间，顾长锋身体一矮，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扑向藤原浩二，一把扣住他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托，子弹射穿了舱顶。

紧接着，他一记膝撞顶在藤原浩二小腹，趁对方弯腰的刹那，另一只手已经探入对方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横在对方颈前。

"别动。" 顾长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藤原浩二被制住要害，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笑了笑："有意思。果然不是普通人。"

"我再说一遍，" 顾长锋手上加力，匕首在对方颈侧压出一道血痕，"让你的人，把枪放下。"

"放下？" 藤原浩二忽然笑了，"你以为，我藤原浩二，是那么容易要挟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后一撞，同时抬起手肘，狠狠砸向顾长锋的太阳穴！

这一下又狠又准，带着风声 —— 这藤原浩二，竟也是个练家子！

顾长锋被迫侧头避开，手中匕首在对方肩上划出一道口子，两人同时分开。

藤原浩二退到舱门边，摸了摸肩上的伤口，看着手上的血，眼神终于变了："好身手。看来，今夜是留不住你了。"

"那就改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长锋一眼，"顾小六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他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特高课的人影也跟着迅速撤走。

货船上，只剩下顾长锋一人，站在那口装着《铁血录》的铁皮箱前。

夜风从舱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箱子里那叠泛黄的册子，又摸了摸怀里那张图纸，忽然有种荒谬的感觉 ——

他本是来截军火图纸的。

没想到，图纸没找到，却撞上了这部《铁血录》。

"铁血录…… 铁血之名，镇山河之乱。"

他默念着拳经扉页上那句话，伸手轻轻拿起最上面那本册子。

册子很旧，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像被人翻阅了无数遍。

他翻开扉页，瞳孔骤然一缩。

扉页上，除了 "铁血录" 三个字，还有一行蝇头小楷 ——

"传人顾长锋，得此录者，当续铁血之志，守山河之乱。"

顾长锋。

他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船舱外，江风呜咽，海浪拍打着船身。

这一夜，沪上的天，仿佛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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