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禁忌余威

剧烈的钝痛，一下下凿击着颅脑。

洛克是被铁皮仓库缝隙灌进来的刺骨夜风冻醒的。

浑身骨头如同被拆开重拼过一般，稍稍转动身体，腰侧、后背翻裂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灼痛。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掀开眼帘，视线朦胧，许久才缓缓对焦。

锈蚀冰冷的铁皮墙壁就在身侧，满身血污，外衣被利爪撕扯得破破烂烂，干涸血块黏住皮肉，稍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方才的厮杀片段在脑中闪过：执念心流将自身反应与技巧压榨到顶点，却依旧被初阶影战魂的先天上限死死困住。灵能耗尽，濒临死亡之际，丹田那股不属于正统灵能的力量骤然爆发——咒怨。

洛克抬起右手，掌心空空，那柄杀意凛冽的飞镖早已消散。可那冰冷霸道、带着侵蚀感的力量，依旧烙印在感知之中。

后遗症正在发作。

原本温和流转的影战魂灵能，在经脉里躁动紊乱，阵阵隐痛蔓延四肢。他试着调动一丝影能，丹田深处那缕黑暗残余立刻震颤，一丝暴戾寒意悄然爬上心神。洛克心头一惊，马上收回力量，咬牙压下心底窜起的烦躁戾气。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他低声喃喃。

正统灵能战魂者以守护人类为己任，黑暗异能是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忌。秘密一旦暴露，即便他从未作恶，也会被视作危险异类。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掌碾过碎石的声响。

不止一头。

粗重的兽喘隔着铁皮传入屋内，腥臭气味顺着缝隙丝丝缕缕钻进来。

洛克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血腥味引来了其他异生兽。外面的异兽距离极近，随时可能撞破这间简陋仓库。他重伤缠身，灵能近乎枯竭，经脉还被咒怨后遗症折磨，根本没有再战的资本。

危急关头，他想起影战魂独有的天赋——影蔽潜行。

这是绝大多数其他战魂难以复刻的能力，借周遭阴影包裹躯体，屏蔽气息与体温，实现短暂隐匿。但短板同样致命：只能缓慢移动，一旦发动攻击，阴影屏障瞬间瓦解。以他如今初阶的实力，维持潜行极度消耗残存灵能，撑不了多久。

没有别的退路。

洛克忍着经脉刺痛，调动体内仅剩不多的影能。淡淡的漆黑阴影自地面升腾，如同薄纱裹住他的身体。身形、呼吸、身上外泄的血气尽数被阴影吞噬，整个人融入仓库角落的晦暗，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影蔽潜行，开启。

他不敢奔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佝偻身躯，一步一步极缓慢挪向仓库破损的后门。

哐——！

沉重撞击狠狠砸在正面铁皮墙上，铁皮向内大幅凹陷，异兽已经开始试探冲撞。再撞击数次，这层薄铁皮就会被撕碎。

洛克心脏狂跳，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汗水浸泡伤口，灼烧一般疼痛，他却连一丝痛哼都不敢发出。体内灵能飞速流逝，笼罩周身的阴影薄纱泛起晃动，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借着断墙残楼投下的黑影掩护，他贴着废墟墙体，一点点迂回向外撤离。

数次与游荡的异生兽擦肩而过。异兽猩红的目光在数米之外扫过阴影，野兽的嗅觉不停嗅探空气，却捕捉不到他半分气息。

每一秒都是煎熬。

初阶影战魂的潜行本就持续有限，再加重伤灵能不足，周身黑纱越来越淡。等到终于脱离异兽的活动核心区域，最后一点支撑潜行的影能彻底耗尽。

笼罩身体的黑影“嗤”地一下消散。

洛克踉跄扶住断墙，无声大口喘息，浑身脱力。方才若是灵能早消散一两秒，自己就会直接暴露在异兽面前。

他伸手摸向怀中，指尖触碰到两枚坚硬粗糙的异兽牙，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这是拿性命搏来的成果，是母亲的药，也是摆脱天价违约金的凭证。

天边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薄雾笼罩整片废弃工业区。不远处，被他斩杀的两头异生兽庞大尸体横卧碎石之间。洛克匆匆瞥过，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剩后怕，认准城外官道，艰难向外跋涉。

沿途依旧时不时传来异兽走动的脚步声，好在已经不在集群游荡的核心地带，无需再次开启潜行。

两个多小时煎熬徒步，他终于走出这片死亡之地，远远望见城外官道，有往来行商马车缓缓驶过。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眩晕感接踵而至。洛克硬撑着身体的不适感，拿出身上仅剩的零钱，搭上一辆进城的货运马车。

靠在颠簸的木板车厢壁上，他闭目休憩。

执念心流再强，也填补不了初阶战魂硬实力的鸿沟；多亏影战魂独有的影蔽潜行，自己才有逃生机会。可如果没有咒怨在绝境反杀，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份救命的黑暗力量，亦是悬在头顶的利刃，蛰伏体内，不知何时会引爆。

马车轱辘向前滚动，城市城门的轮廓，慢慢浮现在视野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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