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横渡星海

小行星带外缘，亿万碎石缓缓流转。

林墨的彗核混杂在一堆巨型岩块之间，静静等待那道高维扫视的目光掠过。

方才那股波动，和虚空统领的威压完全不同。虚空统领的力量厚重、暴戾，带着虚空生灵的掠夺气息；而这一道目光，淡漠、宏大，不带喜怒，如同凡人低头观察培养皿里的菌群。

观测者。

囚笼真正的掌控者。

林墨瞬间收敛刚刚复苏的意识，世界树本源彻底沉寂，连灵魂层面的生命涟漪都压到最低。整颗彗星再度化作一块毫无灵性的冰冷天体，任由太阳引力牵引，随碎石缓缓漂流。

他不敢探查，不敢反抗，甚至不敢产生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任何异常的意念起伏，都有可能被这道跨越星海的扫描捕捉。

时间，在死寂之中缓缓流淌。

那道宏大的高维扫视，缓缓扫过小行星带全域，掠过无数裂隙、虚空生物、残破基站，最终慢慢移开，向着木星轨道方向远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俯瞰感彻底消失，林墨紧绷的意识才缓缓松缓。

“仅仅是全域例行扫描，并非针对性锁定。”

林墨默默复盘。

观测者的目光笼罩整个太阳系，无时无刻不在筛查囚笼内的一切生灵。但扫描的分辨率有限，只会标记能量剧烈爆发、本源波动极强的目标。只要他维持敛息状态，伪装成普通彗星，短时间内不会被单独盯上。

可危险的种子，已经埋下。

基站的数据记录里写得很清楚：随着主裂隙封印持续衰弱，观测体系的扫描频率会不断提升。留给自己默默发育的时间，正在一点点缩减。

“小行星带不宜久留，目标火星遗迹。”

林墨不再犹豫。

此地虚空生物越来越多，虚空统领会周期性巡界，主裂隙的封印持续松动，继续停留只会不断暴露踪迹。火星遗迹远离小行星带主裂隙，没有高阶虚空镇守者，是现阶段最合适的发育地点。

他小心调控彗核尾部粒子喷流。

没有爆发式加速，依旧保持低波动航行模式。柔和的粒子流缓缓推送彗核，一点点脱离小行星带碎石空域。

身后，无数交错的岩块、深浅不一的虚空裂隙，渐渐在星感视野中远去。

穿过小行星带，前方是一片相对空旷的星际空域。

这里物质密度远低于碎石区，没有漫天小行星撞击的风险，但可供吞噬的物质也变得稀少。只有零星漂浮的星际尘埃、小型陨石块，散落在黑暗真空之中。

漫长的跨域航行，正式开启。

星辰远航，动辄以月、以年计算。

林墨调整自身状态，进入长时间稳定航行模式。

彗尾维持低功率喷射，稳定维持航向，星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感知，监测远距离天体与能量波动。引力场铺开，缓慢清扫沿途空域的星尘、小型陨岩，持续吞噬，一点点补充星体质量，维持航行消耗。

【吞噬星际尘埃，能源储备微量提升。】

【吞噬小型陨岩，硅酸盐矿物汇入星核，岩石内核密度小幅上涨。】

【世界树根须持续吸收虚空本源，空间感知稳步增强。】

提示缓慢刷新，提升幅度微小，胜在稳定持续。

航行途中，林墨静下心梳理自身实力与前路。

当前星体是成熟彗星，拥有自主意识，世界树幼苗扎根灵魂，掌握引力牵引、物质解析、虚空能量净化。可以轻松碾压虚空幼兽、虚空掠食者，但面对虚空统领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想要抵达火星遗迹，途中还要跨越漫长的星际空间，还要提防两种风险。

其一，沿途游荡的流浪虚空生物，少数从主裂隙逸散、脱离小行星带的掠食者。

其二，观测体系的随机扫描，一旦战斗爆发，能量波动扩散，就会提高被标记的概率。

“非必要，不交战。优先规避，能绕则绕。”

林墨定下航行准则。

不知航行多久。

星感在前方数千万公里之外，捕捉到一团微弱的灰黑色虚空波动。

不是一头，而是两头虚空掠食者。它们脱离小行星带，在这片空旷空域游荡，漫无目的地搜寻星体本源。它们的感知范围有限，暂时还没有发现林墨的彗核。

【目标：虚空掠食者×2，正在空域巡游。】

【可选方案：远距离引力偷袭吞噬；或是微调航道，绕开对方感知范围。】

林墨略一思索，选择绕行。

两头掠食者的收益有限，击杀它们引发的能量震荡，却有可能被远处的观测体系捕捉。不值得为了这点虚空本源，暴露自身。

彗核粒子喷流微微调整，航向悄然偏移，顺着黑暗空域的阴影，从掠食者感知盲区静静穿过。

两头虚空掠食者依旧在原地漫无目的游荡，丝毫没有察觉，一颗蕴含丰厚星核本源的彗星，刚刚从它们感知边缘悄然路过。

一路避战，一路吞噬星尘。

漫长星海旅途，孤寂无边。

没有昼夜，没有四季，唯有远方太阳那一点恒定的金色微光，指引方向。

凡人的百年光阴，放在星辰旅途之中，不过一瞬。长久的独处，持续打磨林墨的道心。属于人类的浮躁情绪渐渐消散，剩下的，是星辰独有的耐心与冷静。

不知度过多少岁月。

前方黑暗之中，一颗呈现暗红色的巨大行星轮廓，缓缓在星感视野里浮现。

火星。

地表遍布古老的陨坑，赤色岩土在太阳微光下泛着暗红光泽。星球周边漂浮着稀薄大气，还有大量环绕行星运转的小型卫星与陨星碎片。

【抵达火星轨道外围空域。】

【目标：火星，检测到地表残留上古文明能量印记，坐标锁定北半球一处巨型塌陷峡谷深处，即为上古遗迹。】

【环境评估：虚空气息微弱，无高阶虚空生物信号。存在少量低阶虚空幼兽，藏在地下裂隙之中。】

林墨放缓航速，彗尾喷流减弱，庞大彗核悬停在火星外层轨道。

星感缓缓铺开，穿透稀薄大气，向下探查火星地表。

亿万年前，这里曾是上古文明重要据点。

如今大地满目疮痍，巨大峡谷纵横，风化的岩层遍布地表。当年的建筑大多已经崩塌掩埋，被赤色沙土覆盖。只有峡谷最深处，岩层之下，封存着上古文明留下的遗迹。

“终于到了。”

林墨心中微松。

远离小行星带的高危区域，这里的虚空能量稀薄，没有虚空统领巡守，是一处难得的安全发育之地。

他正准备微调轨道，寻找合适切入点，将星感送入峡谷遗迹解析记录。

可就在这时，星感扫过火星背阳面，捕捉到了异常。

那不是虚空生物，也不是上古遗迹。

一艘残破的小型星际舰船，半埋在巨大陨坑之中。舰船外壳布满撞击痕迹，船体撕裂，能量核心早已熄灭。

而舰船残骸内部，残留着一缕微弱的、属于智慧生灵的意识。

那意识并非沉睡，而是正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望向轨道上的这颗彗星。

陨坑沉船之中，幸存的上古文明幸存者残魂，感知到了来自域外的星灵。他似乎已经等候在此亿万年，等待下一个闯入火星空域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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