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年之约

凯尔被轰飞的消息，半日传遍全族。

次日的家族议事厅，气氛诡异。族长伯父面色青白，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料到，那个"终生废物"，竟真点起了火。二长老手里的茶盏抖了三抖，热茶洒在袍子上都没察觉。

伯父奥斯顿坐在主位，指节把扶手攥得发白。他不是心疼侄子，是怕——一个能点起火的阿瑟尔次子，意味着这房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意味着，凯尔"家族希望"的位置，第一次有了动摇。可他心底，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快：阿瑟尔家这根将断的香火，竟还有人续得上。几位长老交换着眼色，二长老想开口斥责，又怕那簇青焰真烧到自己身上，话到嘴边，咽成了咳嗽。

莱恩站在厅中，腰杆笔直。他将父亲那枚断翼银狼戒，举到与眉齐平——这是阿瑟尔家男丁立誓时才有的规矩，戒面朝外，对着正堂供奉的祖先牌位。

满厅长老的呼吸，在这一举间齐了半拍。那枚断翼银狼戒，是阿瑟尔家男丁立誓时才捧得出的信物——上一次有人这样举着它立誓，还是莱恩父亲少年时。二长老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胸口旧伤。

长老席上，二长老先开了口，声音发虚却仍硬撑："莱恩，你……你既有了魔力，也是族中幸事。不过——"

"诸位长辈，"莱恩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落进每个人耳朵，"我莱恩·阿瑟尔，今日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立誓——"

他转向厅外，仿佛能望见千里之外的云顶王宫，那座耸入云端的白色宫殿。

"三年之后，我必登云顶，踏进公主殿下的宫殿。到那时，我要问问她，谁是'废物'。"

满厅死寂。年轻的族人们交换着眼色，有几个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他们从没在阿瑟尔家听过这样的誓言，像一把烧红的剑，劈开了这厅里积了十几年的暮气。

伯父奥斯顿握着扶手的指节发白。他原想借“废物”之名，把这房彻底摁死，如今这少年一句话，倒把全族的眼睛，都拽到了他身上。若莱恩真三年内登了云顶，阿瑟尔家的天，怕是要换个人撑。

莱恩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不是报复。他想起七岁那年那块奶糖，想起瑟琳娜塞糖时眼睛里的光——那光不是假的，只是被皇室的规矩磨钝了。他要她收回"废物"，不是要她跪，是要她重新，认真看他一眼。三年，是他给自己算的期限：源火之体越阶而战，一年一个坎，三年足够从学徒爬到能与高级法师平视的高度。

半晌，二长老嗤笑："三年？你连中级法师都未必到，还登云顶？少爷做梦也该有个边——"

"做梦不做梦，三年后见。"莱恩打断他，将戒指收回胸口，"父亲留的份例，我不要了。东厢的房子，我也不要了。从今日起，阿瑟尔家少我一口饭，塌不了。"

他走到门边，停步，回头。

"但若有人再拿退婚的事戳我脊梁骨——"他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我不介意再请哪位堂兄，尝尝源火的滋味。"

满厅无人再敢接话。

当夜，莱恩收拾行装。旧魔杖、几件换洗衣物、《源初真解》。老管家汤姆红着眼眶来送，塞给他一袋干粮和一小袋金币——那是老人大半年的积蓄。

汤姆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却抖得厉害。老人一辈子没成家，把莱恩当亲儿子带大，如今少爷要远行，他翻遍屋子，只凑出半袋金币——那原是给他攒的养老钱。"少爷，路上凉，添件衣裳。"他欲言又止，末了只重重拍了拍莱恩的肩。

莱恩瞥见他袖口磨得发白的补丁，鼻子一酸。那只方才拍过他肩膀的手，粗得像老树皮，却抖得比他还厉害。这老人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却把养老的钱全塞给了自己。他没说谢——阿瑟尔家的男人，不把"谢"挂在嘴上，只把情，记在刀刃上。莱恩把父亲那枚断翼银狼戒贴在胸口，冰凉的戒面贴着温热的火，像父亲的手，最后一次按在他心口。

"汤姆，"他低声，"等我回来，这戒指，该戴回它该在的地方。"

"少爷，皇家魔法学院在王都，路远……"

"汤姆，等我三年。"莱恩握住老人的手，"等我再回来，阿瑟尔家，不用再低头。"

他翻身上马，驶出霜落岭。

古多尔的声音在识海里懒洋洋响起："小子，云顶王宫那位公主，如今是高级法师。三年，从学徒到能让她收回退婚——你这三年之约，立得比本座当年埋骨的山头还高。"

"所以才要立。"莱恩望着远山初升的月，"老师，这大陆，你陪我走一遭？"

"啧，"老头哼了一声，"本座不上你的船，难道还回书里发霉？走罢。王都那个破学院，本座倒要看看，如今的法师都水成什么样了。"

出霜落岭三十里，官道折进黑松林。

天擦黑时，林子里窜出五匹狼。不是寻常野狼——霜狼，北境特产，体型如牛犊，毛皮覆着一层冰霜，獠牙上凝着寒气，是低阶魔兽，寻常旅人遇上，十死无生。

"呜——"狼王低吼，率群狼围上来。莱恩的坐骑惊嘶，前蹄狂刨，几乎把他掀下马背。

"慌什么。"古多尔在识海里嗤笑，"五头小狼崽子，正好给你试火。"

莱恩翻身下马，立于道中。他摊开手掌，微光苔火"噗"地腾起，青萤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狼王扑来，腥风扑面。莱恩侧身避过狼吻，掌中火苗顺势拍在狼王侧腹——"嗤"，霜毛遇火即燃，青焰顺着冰霜铠甲的缝隙钻进去，狼王哀嚎着翻滚，那层护体的寒霜像薄冰遇沸水，咔嚓裂开，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其余四狼见状，竟齐齐后退，夹着尾巴，呜咽着窜回林深处。

莱恩没追。他立在原地，青焰在掌心转了一圈，将那点余温带回丹田。五头霜狼，一头未杀，却再没有一头敢回头——源火的位格压下去，低等魔兽连呲牙的胆气都被抽空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里只剩一点将熄的青。

古多尔在识海里笑："看见没？源火压的不是温度，是位格。魔兽的冰霜是低等火，你的苔火是源火之祖的末裔，它见你，得矮一头。"

莱恩没追。他蹲下，看了眼狼王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掌心渐熄的火苗。

他勒马，最后一次回望霜落岭。城堡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有主楼那面断翼银狼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源初真解》，又摸了摸，胸口短剑与断翼银狼戒。

三年的路，从这一步，正式开始了。三年之约在前，王都的路在脚下。

"父亲，"他在心里说，"儿子去了。"

古多尔在书里轻笑："走罢，小子。

莱恩望了望天边初升的月。三年很长，可他体内那点青焰，每天都在亮一分。他忽然觉得，所谓"云顶之约"，不再是压在肩上的石头，而是前方，一盏看得见的光。让本座看看，这天下，配不配你这团火。"

马鞭一扬，载着少年与一缕三百年前的孤魂，奔入王都方向更深的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