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吐血的大主祭

碎石自千丈高空滚落，砸入地底裂缝，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烟尘遮住了大半个苍穹。

整座耸立千年的圣女院祖师主峰，此刻从正中间被劈开了一条宽达百丈的深渊，切口光滑整齐，还残留着极其霸道凶悍的暗金刀气。

地底深处，原本滋养着整座上城的连绵地脉，被那一刀横腰斩断。

失去了灵髓束缚的灵气，正化作数以千计的白色灵泉，不顾一切地顺着裂口朝天际狂喷，而后彻底消散在荒野的狂风里。

连绵三百里的气运，散了。

虚空被一只金色的巨手硬生生撕扯开来。

上城大主祭千丈庞大的法相真身，自虚空裂口中悍然踏出。

然而，当那双威严的法相金瞳扫过下方的废墟时，整具庞大的法相剧烈摇晃起来。

原本仙雾缭绕、楼阁万千的祖师峰，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盆地残骸。

山脚下，受了数百年人间香火的主神金身，被齐胸斩断，半截脑袋斜斜插在污浊的烂泥堆里。

几百名留守主峰的白衣祭司和长老，横七竖八地躺在瓦砾之中，有的肉身爆裂，有的抱着断腿哀嚎。

原本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跌。

稀薄，枯竭。

上城的根基，在这一刀之下，被连根拔起。

法相金光开始紊乱。

“谢——玄——！”

凄厉的嘶吼声在大戈壁的边缘炸响。

这一声咆哮不再有半点神明的高高在上，里面裹着无法遏制的暴怒，以及一丝被踩中命门后的惊慌。

大主祭收拢了法相。

一道身披九纹紫金大衮的老者身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双脚重重踩在主峰崩塌的巨石上。

他那张平日里红润威严的老脸，此刻白得吓人，额头上青筋暴突，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主祭大人……灵脉断了，祖脉的灵髓……全被他那一刀砍碎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白袍长老连滚带爬地爬到老者脚下，枯槁的手指抓着大主祭的袍角，涕泪横流。

“数万弟子的本命魂灯全灭了，聚灵阵废了……救救我们，上城完了啊主祭大人！”

大主祭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贵清修的同僚，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说出话来。

“灵脉还能接回来吗？”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接不回来了。”白袍长老摇着头，眼泪和着血水往下淌，”灵髓七寸被一刀切碎，三百里地脉全散了。就算请动仙界的人下来，也……”

大主祭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又抬起头，看向远处天际。

上城的方向，数十万不安的平民和贵族正朝着这边张望。

那些往日里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蝼蚁们，此刻眼里全是指指点点与迷茫。

神庙无敌的神话，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更可怕的是，祖脉被斩，神庙对整座大陆的灵气垄断链条，在上城这一环彻底断裂。

上面要是怪罪下来……

一想到九霄巡天府那些仙使的手段，大主祭胸口便是一阵剧痛。

那些仙使的尸骨此刻还在主峰废墟上冒着焦烟。他们死在神庙自己的灭灵炮下——这件事如果传回仙界，巡天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这个大主祭，连一个下界逃犯都没拦住，还搭上了整座上城的灵脉根基。

逆血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谢玄……本座必将你抽魂炼魄亿万年！”

大主祭仰天狂吼。

话音未落，他脸色由白转金，又由金化作一片酱紫。

噗——！

一口夹杂着脏腑碎块的心头精血，当着残存的所有神官、长老，以及远处数万信徒的面，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雾洒在碎裂的主神金身之上。

堂堂执掌一方生杀大权的大主祭，道心受创，身躯一歪，险些栽倒在泥水里。

“主祭大人！”

周围仅存的几个红衣神官惊慌失措地扑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

“滚开！”

大主祭反手一掌将身旁的几名神官掀飞出去，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片已经彻底合拢的黑风暴边缘。

戈壁的风沙呜咽作响，隐隐约约间，那道狂傲的青年笑声，借着断空余威，顺着狂风在上空久久不散：

“都阿特等你，带够棺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位统治了上城百年的强者脸上。

“都阿特……想躲进都阿特大阵苟延残喘？”

大主祭擦掉唇角的污血，眼神阴冷得吓人。他朝身旁仅剩的一名红衣神官看了一眼，那神官吓得直接跪下。

“主祭大人……三大黑旗军团还在千里之外集结，最快也要三天才能——“

“三天？”大主祭嗓音嘶哑，”他一刀断了我三百里灵脉，你觉得他需要三天？”

那神官不敢再接话。

大主祭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强行压制住体内逆流的灵力，五指猛然收拢。

啪嗒。

一枚漆黑如墨、雕刻着狰狞恶鬼骷髅的骨质传讯符，被他翻手祭出，稳稳托在掌心。

这道符箓一出，周围残存的几个神官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向后退开数步。

那是都阿特深渊驻军的绝杀调令。

动用此符，意味着不再留任何活口，连魂魄都要彻底碾碎。

“传本座令。”

大主祭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字字带着血沫。

“通知都阿特黑风要塞，封死所有沙海出口。”

“命三大黑旗军团全线开拔，调集所有伏龙弩、碎魂炮，围堵古阵废墟。”

“只要见到那辆铁甲车……不论车上是谁，格杀勿论！”

漆黑的骷髅骨符在狂暴的灵力催动下，化作一缕森然的黑烟，笔直钻入虚空深处，朝着大戈壁最深处疾驰而去。

废墟之上，风声呜咽。

大主祭缓缓站直了身子，任由狂风吹卷着他那件沾满血迹的紫金大衮。

他盯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沙暴，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谢玄，这一局，你把命留在都阿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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