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尘埃落定

谢玄转身走下残破的石台，断刃插回腰间，目光扫过脚下满地狼藉的戈壁，狂风渐渐变小，吹在脸上还带点土腥味。

笼罩在都阿特大戈壁上空数万年的血色阴霾，随着九霄空间锚点的毁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天地边缘溃散。

一缕金黄色的初阳撕裂云层，洒在满是碎石与焦土的废墟之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庞大的倒悬金字塔残骸静静悬在深渊之上，原本石壁上流转不休的暗红色血槽，此刻彻底干涸，褪去了所有暴虐的红光，变成了一块块普普通通的灰白岩石。

深渊底部，原本咕嘟咕嘟冒着毒烟的万年血池，在逆仙归元阵的彻底净化下，血色尽退，化作了一汪冒着淡淡清气的地下湖泊。

梦月站在湖边的高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轻轻握了握拳，掌心处泛起一道纯净无暇的玉色光晕，体内原本紊乱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阵魂与肉身完美契合，再无半点滞涩与反噬的刺痛。

“玄哥。”

梦月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谢玄，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具身子……终于是我自己的了。”

“神庙的血咒散了，阵法的锁链断了，连仙界的抽魂印记也洗干净了。”

谢玄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被狂风吹乱的几缕发丝理顺。

“我说过，谁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我就把他的神庙拆了当柴烧。”

梦月微微低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说话，只是把手中的玉阵剑收回了腰间的鞘中。这一仗打得，值了。

此时，下方的深渊石壁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跟着颤。

安科带着黑鸢团的老兵，外加数十名神色复杂的守阵遗族战士，合力将地底深处那座重达万斤的玄铁牢门生生砸塌。

伴随着铁链拖曳在石板上的沉重声响，一道道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战战兢兢地从漆黑潮湿的地牢深处挪了出来。

那是被神庙从暗月大陆各处城邦强行抓来的流民和奴隶，足足有一万多人。

他们原本是被圈养在此处，等待着下一次祭祀大典开启时，被活生生投入血池抽干精血的祭品。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奴隶，用满是污垢的手掌遮挡着刺目的阳光。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跟被雷劈了似的。

高高在上、统治了他们祖祖辈辈数万年的都阿特古阵，此刻已经坍塌了大半；

平日里那些身披血色神袍、视凡人如草芥的神庙武祭和神官，横七竖八地倒在碎石堆里，早已没了声息；

而那位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主坛主祭，更是被一杆断矛死死钉在大殿残破的石柱上，血肉模糊！

“神……神庙塌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抓起一把冰凉的碎石，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主祭死了！神明被杀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紧接着，压抑了数万年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瞬间轰然爆发，化作震天动地的哭号与咆哮！

数以万计的流民奴隶蜂拥着冲出地牢，他们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泥土，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拼命捶打着那些神官的尸体。

安科提着刀走到人群前方，伸手指向悬空石台上的那道黑袍身影，扯着嗓子大吼。

“都给老子听好了！”

“救你们出来的，跟天上那帮吸血的假神没关系，是谢玄老大！”

“从今天起，都阿特神庙除名了！暗月大陆上，没人能再把你们扔进血池当牲口！一个都不行！”

哗啦啦——！

上万名流民奴隶齐刷刷地转过身，面向高台之上的谢玄与梦月，没有任何人迟疑，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整整齐齐地跪倒在地。

额头重重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谢青天救命之恩！”

“谢大宗师！”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在戈壁深处回荡，甚至压过了荒原上的呼啸风声。

谢玄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看着这群重获新生的底层蝼蚁，脸上没有太多激动的神色，就跟看着村口一群老乡似的。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中一道柔和的阵道清风拂过全场，将带头跪拜的几名老者轻轻托扶起来。动作跟拉家常似的随意。

“行了，别跪了。”

谢玄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子不是神，也不需要你们供奉。命是你们自己的，从今天起，想回家的回家，想活命的，跟着黑鸢团去黑鸢城。”

“只要我谢玄还在一天，这片戈壁上的神庙，就别想再立起来一座。”

人群中的哭声渐渐止住，无数道目光仰望着那道不算魁梧却挺拔如峰的身影，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跟穷了八辈子突然见着金山银山似的。

安科咧着大嘴走上高台，向谢玄一抱拳，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老大，主坛地库里的东西全清点出来了！极品血晶三千枚，中阶神庙阵髓八百块，还有十几箱上界流传下来的仙材矿石，这回咱们黑鸢团真发大财了！”

谢玄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眼神突然往戈壁边缘的远方沙丘上扫了一眼。

只见数里之外的一座沙丘后面，几十名身披残破神袍的神庙武祭残兵，正神色惊恐地牵着几头体型庞大的荒原战兽，企图借着混乱悄悄逃遁。

而在更远处的天际线上，那些刚刚升起的几十道求援狼烟，正在风沙中剧烈翻滚，隐约传来阵阵凶兽嘶鸣与混乱的马蹄声。

谢玄收回目光，嘴角掀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跟淬了冰碴子似的。

“安科，带上黑鸢团，去把那些想逃的杂碎全给我抓回来。”

“主坛拆完了，那些分坛的账，咱们也该一笔笔算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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