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整军以待

地洞里喷出的灰白烟柱夹杂着刺鼻的土腥味，直冲着谢玄的鼻腔灌进来。

谢玄站在塌陷的地坑边缘，视线顺着陡峭的石壁向下探去。漆黑的深渊底端，那些粗犷狂野的石刻壁画只露出一角，却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苍凉气息。

怀里那枚青玉牌此刻热得发烫，表面粗糙的纹理隔着衣料，烙得皮肉一阵阵发紧。

他用大拇指指腹一下下刮着刀柄上的裂纹，心思转得飞快。

这气息他太熟了，仙界那些老家伙费尽心机满宇宙打捞的洪荒残片，就是这个味儿。暗月大陆表面的神庙统治，不过是覆盖在粪坑上的一层华丽地毯。掀开这层皮，底下埋着的东西，远比仙帝那帮走狗要古老得多。

以他现在这具千疮百孔的残躯，加上一群连开脉境都没摸到的土著，贸然探这上古遗迹的底，跟光着身子跳进刀山没区别。

“安科。”谢玄收回视线，转过身。

“老大，要不要弟兄们吊下去探探路？”安科提着刀凑上来，探头探脑地往坑里瞅。

“探个屁。”谢玄瞥了他一眼，“找几块千斤重的石板把洞口封死。上面铺上戈壁滩的红沙，拿脚踩实了。谁敢私自往下刨一寸，我剁了他的手。”

安科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招呼几个老兵就去搬石头。

谢玄走到废墟广场中央。满地的碎砖残瓦被狂风吹得哗啦作响。他从袖袋里摸出几枚布满裂纹的晶体，这是斩杀那仙官投影留下的破界仙髓残晶，外加一小袋从都阿特古阵里抠出来的中阶阵髓。

“黑鸢团的老兵，伊拉雅带的遗族骨干，全过来。”

谢玄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广场上的风声。

百十号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围成一圈。伊拉雅穿着粗布麻衣走在最前面，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玄手里的东西。

谢玄左脚脚尖在坚硬的石板上重重一碾。

暗金色的阵纹顺着鞋底炸开，像树根一样贴着地面急速蔓延。不过眨眼功夫，一座方圆百丈的聚灵阵盘在广场中央成型。阵纹交织处，金光流转，硬生生把这片区域的风沙隔绝在外。

谢玄双手合拢，将那些仙髓残晶和阵髓夹在掌心，十指猛地发力一搓。

刺耳的摩擦声中，坚硬的晶石直接被碾成粉末。谢玄双臂张开，粉末抛向半空，化作漫天纯净浓郁的仙灵雾气，均匀地罩在众人的头顶。

“盘膝坐好。运转我教你们的吐纳法门。”谢玄拍掉手上的粉渣，“能吸多少，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安科这帮底层汉子，平时连块下品血晶都得拿命去拼，哪见过这种纯度的灵气。他一屁股砸在地上，闭上眼，嘴巴张得老大，像头渴极了的骆驼一样猛吸。

伊拉雅等遗族战士也迅速盘腿坐下，手捏法印，引气入体。

磅礴的灵雾顺着他们的口鼻、穴窍疯狂往里钻。

底层求生的人，谁身上没带点陈年旧伤。劣质血食堆积的丹毒，刀砍斧劈留下的暗疾，在仙灵之气的冲刷下，迎来了一场惨烈的清算。

“呃！”

一个黑鸢团老兵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那条曾经被荒原狼咬断、接歪了的左腿，此刻里面的骨茬正在被灵气强行掰正、重组。

骨骼蜕变的噼啪声在阵内此起彼伏，连成一片闷雷。

黑色的杂质污垢从他们毛孔里挤出来，混着腥臭的汗水，很快就在皮肤表面结成了一层厚厚的泥壳。

伴随着恶臭，是一股股拔地而起的雄浑气血。这股气血蒸腾而上，在众人头顶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狼烟。

半个时辰过去。

安科猛地睁开眼，双目充血。他大吼一声，从地上弹起来，一拳轰在旁边半截两人高的石柱上。

砰！

石柱从中间炸开，碎石四下飞溅。

安科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拳头，又摸了摸心口那道常年作痛的贯穿刀疤。那道疤已经脱落了一层死皮，长出粉嫩的新肉。

“老大！”安科咧开大嘴，笑得像个疯子，“我感觉自己现在能生撕了一头铁甲蜥蜴！”

伊拉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浑身上下骨节齐鸣。她眼底满是狂热，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却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玄没接安科的吹嘘，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广场另一侧的药帐前。

那里架着三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医官娜菲正指挥着几个女流民，将一筐筐缴获的灵药往沸水里倒。她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满头大汗地搅动着黏稠的药汁。

普通柴火根本熬不化这些高阶灵药。梦月站在铁锅旁，面容沉静。她手中的玉阵剑剑尖斜指着地面，一道道赤红色的火系阵纹贴着锅底盘旋，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寸炉火的温度。

“火候再大一点，这味铁线草的药性还没完全逼出来。”娜菲扯着嗓子喊。

梦月手腕微转，剑柄上挑，锅底的火焰瞬间由红转青，药汁咕嘟咕嘟翻滚，冒出浓郁的药香。

直到日头偏西，戈壁滩上的温度降下来。

娜菲捧着一口沉甸甸的大木箱走出药帐。箱盖掀开，里面是一盒盒黑乎乎的膏药，药香浓烈得呛人，直接压住了广场上先前的腥臭味。

“高阶生肌续骨膏，全熬出来了！”娜菲扯着袖子擦了擦被熏黑的脸颊，“全团的伤员，排队来领！”

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开。没有争抢，没有喧哗。

伤员们拿到药膏，毫不犹豫地抹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霸道的药力渗入皮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

短短一日。

谢玄坐在高处的一段断墙上，看着下方这支队伍。

他们依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依然满脸风霜。但那股子属于流民和逃奴的麻木与怯懦，已经被彻底洗刷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和周身连成一片的肃杀气血。

这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柄刚刚开锋的刀。

谢玄从腰间抽出那柄暗金色的破虚断刃，用指腹试了试刀锋。

团队的底子算是夯实了。接下来，就该等那些自投罗网的猎物，拿命来验验这把刀的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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