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边境线上的暗流

“都他妈的给老子坐稳了！”安科的大嗓门从前面的车厢里炸了出来。

战车履带的轰鸣声在距离落日要塞三里外的坡地上戛然而止。

巨大的钢铁巨兽停止碾压地皮，扬起的黄尘被狂风卷着，狠狠拍在前方那道高耸入云的黑曜石城墙上。

空气里弥漫着干硬尘土和劣质火药受潮后的怪味。

边境哨塔上的警戒法阵已经全负荷运转，刺目的红光像一层厚重的血水，把半边天都浸染得透亮。

谢玄从主战车上跃下，军靴踩在干裂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手，随意拍了拍肩膀上沾着的灰土。

后方，八百名重甲营老兵屏住呼吸，五百名破灵弓手将手指扣在弓弦上。几千人的队伍，除了风刮过甲片的摩擦声，听不到半点杂音。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男人下达冲阵的命令。

安科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快步走上前。

谢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他没有点兵，没有拔刀，甚至连身上的黑袍都没有系紧，任凭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缠着渗血绷带的结实胸膛。

手里那把生锈的断刃被他随意地倒提着，刀尖斜指着地面。

“老大。”安科压低声音，横肉挤在一起，“波尔家族那帮孙子连护城河的吊桥都拉上去了，城头上起码架了三百架重弩。咱们重甲营上去顶第一波，您在后面押阵？”

谢玄连头都没回。

“顶什么顶。就城头那几根破木头钉出来的玩具，也值得浪费老子费心喂出来的重甲？”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开四蹄，顺着宽阔的官道，不急不缓地朝着那座被红光笼罩的要塞走去。

安科张了张嘴，想要跟上去，却被身后的伊拉雅一把拽住胳膊。

“闭嘴，看先手。”伊拉雅盯着那个孤零零的背影，手里的破灵长弓握得很紧。

落日要塞的城头上。

风刮过粗糙的黑曜石墙面，发出类似野兽呜咽的声响。

守关主将波尔·格雷死死扣住城垛边缘。他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冷汗顺着他戴着精钢头盔的脸颊滑落，砸在护心镜上。

“他……就一个人？”

格雷身旁的一名红衣神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干涩。

城外三里，黑压压的叛军阵型纹丝不动。

只有一匹马，一个人。

正在朝着这座号称城邦南大门的落日要塞走来。

马蹄声敲击在青石官道上。

哒。

哒。

哒。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关前平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格雷咬住后槽牙，试图把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战栗压下去。他在这条边境线上驻守了十年，见过无数次流寇攻城，见过兽潮冲击，但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

没有攻城锤，没有云梯，没有掩护。

那人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拖着一把破刀，迎着城头上数千张拉满的弓弩，一步步往前走。

“装腔作势！”

格雷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城下。

“千机锁杀阵运转正常，护城法阵已经开启。他一个人再能打，还能硬抗三千人的军阵不成？传令下去，弩箭上弦！只要他踏入护城壕沟五十步内，直接把老子把他射成肉泥！”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城头上的绞盘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一根根粗如儿臂的重型弩箭被推入发射槽，冰冷的箭头全部锁定了官道上那个移动的黑点。

谢玄依旧在往前走。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寒光闪闪的弩箭上，而是漫不经心地扫过城墙根部那些隐隐发光的阵纹。

阵师境的神念顺着泥土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蔓延出去。

城邦这帮贵族果然舍不得下血本。

千机锁杀阵本来需要九条灵脉作为回路支撑，现在被硬生生砍成了三条。主阵眼设在城门后方的瓮城里，而外围的节点，全靠几块劣质的血灵石在勉强维持运转。

谢玄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地脉之气就被他悄无声息地踩断一截。

那不是蛮力破坏，而是用更高维度的阵法理解，直接卡住了对方灵气流转的齿轮。

城墙上的防御光罩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剧烈震颤。

原本平滑如镜的红色护盾上，泛起一阵阵不规则的波纹，就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向上顶撞。

“怎么回事！”

格雷一把揪住旁边阵法师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法阵为什么在晃？你们这群废物干了什么？”

阵法师手里捧着一个阵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不……不知道啊将军！灵气回流突然受阻，地下……地下的阵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谢玄在距离护城壕沟一百步的地方，稍微放慢了马速。

他抬起头，迎着刺目的红光，看向城头。

那一眼，没有什么滔天的杀意，也没有什么张狂的挑衅。就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城墙上的几千名守军，在这一刻，呼吸同时停滞了半拍。

一名年轻的弓箭手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压迫，手心全是汗滑，手指一松。

“嗖！”

一支羽箭脱弦而出，划破空气，软绵绵地射向城下。

箭矢在半空中失去力道，斜斜地扎进谢玄马前十几步远的泥土里，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这走火的一箭，像是直接扯断了城头某种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格雷再也绷不住了，他将半个身子探出城垛，扯着嗓子厉声尖叫起来。

“站住！”

他的声音在风中劈了叉，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疯狂。

“谢玄！你这神庙钦犯！再往前一步就是谋逆死罪！立刻放下武器，跪地受缚，城邦议会还能留你全尸！”

谢玄没有停。

马蹄再次抬起，落下。

城墙上的红色光罩发出“咔咔”的脆响，就像是承受不住某种重压的冰面。

边境哨塔上的主法阵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光芒在瞬间暴涨了数倍，将城前的一大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谢玄在距离护城壕沟五十步的位置，缓缓勒住了缰绳。

他停在原地，平静地抬起眼皮，看着城头上那个暴跳如雷的守将。

风把他的黑发向后吹去。

他手里那把生锈的断刃，在红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圈淡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白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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