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旧标记醒了

谢玄坐在车辕上，握着断刃的手背青筋突然鼓起，一鞭抽在马背上。

战车粗笨的铁包木轮碾过那堆碎石界碑，发出一声干脆的爆响。

车轮刚压上裂风城管辖的黑石官道，地底三尺深处的泥土突然泛起一层暗红。

泥土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数不清的细密朱砂线像活过来的蚯蚓，自车轮底下疯狂窜动。

胸口那道早该干瘪的暗红色烙印，像是被浇了一勺滚油，灼痛感直接顺着骨髓炸开。

那是当初在神庙祭台上被种下的血海道标。

原本以为随着古阵崩塌早已熄灭，没成想刚踩进城邦核心腹地的地界，这东西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野狗，硬生生从皮肉底下钻了出来。

呼啦——

一道刺目的血红色光柱毫无预兆地从谢玄头顶冲天而起，笔直地撞入高空铅云。

翻滚的云层被这股血光搅动，顷刻间凝聚成一团巨大的暗红血涡，像是一只悬在荒原上空的独眼，死死钉在车队头顶。

远处数里外的三个烽火哨塔上，青铜警钟被疯狂撞响。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顺着干冷的风刮过整片荒原。

“警戒！全员结阵！”

伊拉雅在马背上单手拉满短弓，箭镞直指左前方的低矮土丘。

安科策马冲到主战车旁，一把扯掉脸上的防风面巾，吐了口唾沫。

“老大，这地方邪门！咱们刚跨过来，这破地皮怎么跟踩了马蜂窝一样？”

后方三千黑鸢团老卒拔刀出鞘，两百辆战车的精铁挡板齐刷刷推了上去，卡簧撞击声连成一片。

战车帘子被风掀开。

梦月走下车厢，银发被狂风吹得散乱，她看了一眼天穹上的血色漩涡，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九城联防的验血大阵，你在祖神庙沾了血海本源，只要带有这种神印的人踏入境内，方圆百里的神纹地脉全会共鸣。”

“原来留着这手后门。”

谢玄没有去按压胸口滚烫的皮肉，甚至连坐姿都没变。

他把断刃往膝盖上一横，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直接点在自己的心口上。

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灼声，一缕黑烟从指缝冒出。

换作寻常开脉境修士，被这等血火烧身早就疼得满地打滚，谢玄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的神念不仅没有收缩防守，反而顺着这道冲天的血光，像蛛网一样反向扎进了整片大地的阵脉之中。

城邦这帮神官自以为用验血大网罩住全境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任何连成一体的阵法，只要开了口子，就是最好的引路通道。

嗡。

谢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裂风城方圆五十里的地脉走势。

西北角，两百名披挂重甲的骑兵正在加速狂奔，马蹄卷起的沙尘已经拉成一条黄线。

正东方的山坳里，一支打着波尔家族双头鹰旗帜的私兵队伍正从侧翼抄过来，带头的是个背着三柄重剑的壮汉。

正南方，落日要塞退回来的残部正引着三十名身穿黑袍的神惩禁卫，死死卡在峡谷退路上。

三方合围，总共不到五百骑，却全都是开脉境的好手。

更要命的是，裂风城头那两架需要八头角牛才能拉动的诛神重弩，机括齿轮已经开始转动，粗壮的精钢弩箭正缓缓抬起角度。

“三条狗，闻着味过来了。”

谢玄收回手指，指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

安科提着巨斧，眼睛瞪得滚圆。

“老大，怎么打？俺带重甲营上去把左边那队骑兵剁了！”

“剁什么剁，你那两百斤铁甲跑得过人家的六足鳞马？”

谢玄瞥了他一眼。

“脑袋长在脖子上是用来喘气的？城头上的守城弩正在校准，只要我们在这里停上两百个呼吸，十丈长的破甲箭就能把战车串成糖葫芦。”

伊拉雅从马背上跃下，半跪在战车旁。

“统领，属下带神射营去引开正面的神惩禁卫。”

“不用去送死。”

谢玄摆了摆手。

梦月走到他身侧，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根看似普普通通的木簪。

满头银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木簪褪去外层的伪装，露出一截通体莹白、只有半根指头粗细的玉质骨节。

骨节表面天然生着九道极细的凹槽，散发着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

这是从都阿特古阵核心里拆出来的阵骨，一路走来，始终被她以秘法封在发髻之中。

“用这个？”

梦月将阵骨递到谢玄眼前，声音清冷。

“这东西能承载血海印记，但撑不了太久。以裂风城地脉的抽吸力度，最多半炷香，阵骨就会被同化爆碎。”

“半炷香？”

谢玄伸手接过那一小截温润的白骨，嘴角勾起一点冷硬的线条。

“对付这帮自以为是的蠢货，半炷香足够给他们办一场体面的丧事了。”

他握住阵骨，毫不犹豫地将骨尖扎进了自己胸口正中央那道滚烫的血印里。

刺啦一声。

谢玄胸口缠绕的暗红血丝，像遇到了冰块的水汽，疯狂地顺着骨尖倒灌进白色的骨节之中。

骨骼表面发出咔咔的细微碎裂声，九道凹槽逐一被血水填满，原本莹白的骨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妖异的猩红。

谢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脸色泛起几分苍白，但握着骨头的手掌稳得没有半点晃动。

天空中那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高空中的血色漩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光柱的源头缓缓脱离了谢玄的身体，全数转移到了这根小小的阵骨之上。

安科看得喉咙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老大，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大号爆竹吧？要是炸了......”

“闭嘴，收拢车队。”

谢玄冷声打断他，反手将吸饱了血气的猩红阵骨捏在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方的荒丘，落向三里外那片腾起微弱烟尘的山坳。

那里有一支挂着波尔家族旗帜的后勤辎重队，十几辆大车正慢吞吞地往裂风城方向运送血灵石和干粮。

追杀的猎犬已经亮出了獠牙。

但在猎人眼里，跑在前面的永远不是猎物，而是最好的肉盾。

谢玄翻身上马，断刃在掌心挽了个凌厉的刀花。

“全军熄灭火把，换走山背暗道。”

“安科，伊拉雅，把伪装网罩上战车。”

“剩下的，跟我去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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