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把粮，也要拿命换？

三千匹战马碾碎了荒原的枯草。

夹杂着浓重血腥味的夜风刮过谢玄的面颊，前方边军大营的轮廓在冲天的火光中剧烈扭曲。

营地大门早被轰碎，粗大的木栅栏上挂着半截烧焦的边军尸体，暗红的脏器垂在半空，顺着木刺滴答淌血。

空地上，数百名穿着破旧皮甲的军户家眷被死死驱赶到一起。老人、妇孺、半大的孩子，像待宰的牲畜一样挤成一团，四周全是倒下的边军士卒。

十几个披着波尔家族金边神袍的神官，正慢条斯理地从炭火盆里抽出烧得通红的烙铁。那不是普通的刑具，铁块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贪婪的抽血阵纹。

“跑？你这贱种还敢跑！”

督粮使一脚踹翻一个满脸污血的半大孩子，沉重的精铁战靴直接踩在孩子的脊背上，骨骼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督粮使手里捏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阵印，阵印上方悬浮着一道漏斗状的血光，正贪婪地抽取着周围空气中逸散的血气。

“住手——！”

一声嘶哑的咆哮从泥水里炸开。

白发苍苍的老将莱尔浑身浴血，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崩了口的断刀，摇摇晃晃地挡在那群孤儿寡母身前。

他左臂戴着一只粗劣的青铜护臂，此刻正向外渗着黑血。

“波尔家族好歹也是裂风城的贵族！前线要粮，你们不发，现在跑来军户大营强抽血髓，连五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他娘的是发粮，还是吃人！”

莱尔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老血喷在护心镜上，双眼怒睁得几乎要瞪出眼眶。

“吃人？”

督粮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甩了甩靴子上的血泥。

“老东西，城邦养了你们这群丘八几十年，真当那些粮食是白给的？如今前线吃紧，长老院下令拿你们这些军户的血脉本源去填神庙的阵眼，这是神赐的荣耀！”

督粮使抬手打了个手势。

三名高阶神官冷笑一声，口中吐出晦涩的咒音。

三条成人手腕粗细的暗红色祭阵锁链从地下猛地窜出，毒蛇般缠住莱尔的双腿和腰腹，狠狠一拽！

砰！

莱尔重重跪砸在泥地里，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祭阵锁链上的倒刺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皮肉，疯狂汲取着老将体内干涸的血气。

“抽干他。这老狗的本源，抵得上五十个小崽子。”

督粮使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贴着莱尔的脖颈滑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

“莱尔将军，下辈子投胎，记得别生在边军。”

剑锋高高举起，带着斩断筋骨的劲风轰然劈下。

身后的军户家眷爆发出绝望的哭嚎。

就在剑锋距离莱尔咽喉不到半寸的刹那。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到极点的裂帛声。

一道森冷的刀芒，没有任何征兆地撕裂了营地上空的黑烟，像是一道劈开阴阳的闪电，自上而下，轰然倒灌进这片泥泞的空地！

那不是剑气，也不是神术。

那是纯粹到不讲理的暴力！

挡在莱尔身前的三名高阶神官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坚固的护体神光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祭阵锁链，在这道刀芒面前脆得像几张浸水的废纸。

噗！噗！噗！

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切口平滑如镜。无头的腔子喷出三道数尺高的血柱，随后烂泥般瘫倒在地。

刀芒余势不减，精准无误地劈在督粮使手中那枚暗金阵印上。

咔嚓！

那道代表着波尔家族至高征粮权柄的阵印，当场炸成了一蓬金色的粉末。悬浮在半空的血色漏斗随之崩溃，化作漫天腥风散落。

督粮使举着长剑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辆装满血灵石的粮车上。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满脸都是从神官脖子里喷出来的热血，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火光摇曳中，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莱尔身前。

谢玄黑发散乱，单手倒提着那把缠满粗麻布的破虚断刃。刀尖斜指地面，一滴黏稠的鲜血正顺着漆黑的刀锋缓缓滑落，砸进泥坑里。

他没去看地上惊骇欲绝的督粮使，而是抬起脚，踩在了一块还没碎透的阵印残片上。

脚尖随意碾了碾。

残片彻底化作齑粉。

“一把烂粮，也配要人命？”

谢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督粮使浑身打了个哆嗦，这声音听着毫无波澜，却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绝。

“你……你是什么人！敢毁波尔家的征粮印，你活腻……”

督粮使的半句狠话还没咽下去，一杆通体银白的沉重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营地大门外怒射而入！

砰！

长枪精准地贯穿了督粮使的胸膛，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三丈远，死死钉在了粮车的粗大木轴上。

枪杆嗡嗡作响，震得周围的木板哗啦啦往下掉。

伊拉雅提着长弓，踩着满地碎尸走入火光中，身后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入的黑鸢团重甲阵卫。

“废话真多。”伊拉雅冷冷吐出四个字。

营地里的波尔家仆和剩下的几个底层神官吓破了胆，丢下烙铁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十步，就被黑鸢团的乱箭射成了刺猬。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但这一次，流的不是边军的血。

莱尔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黑衣青年。

他闯荡边军大半辈子，见惯了神庙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圣祭，也见过城邦里不可一世的贵族。但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半点高位者的做派，反而透着一股比荒原饿狼还要凶狠的匪气。

最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把随意倒提在手里的幽黑断刃。

刚才那一刀，斩的根本不是神官的脖子，而是硬生生切断了祭阵的灵力枢纽。这等眼界和手段，整个裂风城都找不出半个！

“多谢阁下出手。”

莱尔用断刀撑着地面，勉强站直了身子，目光却依旧带着深深的戒备。

“但这里是裂风城边军大营。你们杀了波尔家的督粮使，这口黑锅，边军背不起。”

谢玄转过身，将断刃随意插在脚下的泥地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一点点擦拭着手背上沾染的血点。破除高级征粮阵印的反震力，让他的体内刚平息下去的血纹产生了一丝轻微的震荡。

“黑锅？”

谢玄把破布扔在地上，抬眼看向莱尔。

“你身后那些女人孩子的血都快被抽干了，你跟我谈背锅？”

莱尔喉结滚了一下，满是褶皱的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惨然。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痛哭的军户家眷。

“我是边军统领。边军的职责是守卫裂风城，服从神庙的调遣。”

莱尔咬牙切齿，指甲几乎要抠进断刀的刀柄里。

“波尔家再烂，他们也是打着长老院的旗号！我若反抗，明天天一亮，这五百军户就会被扣上叛城的罪名，全都要上火刑柱！”

谢玄听完，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固执了一辈子的老将。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仙界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种被规矩和责任压断了脊梁，却还死死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的人。

这种人，靠嘴是说不通的。

必须把他们信奉的那个世界，连皮带骨地撕烂给他们看。

“安科。”谢玄突然开口。

“在呢老大！”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扛着爆裂斧，从黑鸢团的后方大步挤了进来。

他走到谢玄身侧，把背上的一个沉重铁盒“哐当”一声砸在泥水里。

铁盒的边角早已磨损得露出底下的黄铜，锁扣上还残留着陈年的干涸血迹。

安科蹲下身，粗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锁扣，掀开盒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神兵利器，只有一本泛着暗红霉斑、边缘已经起毛的厚重旧账。

谢玄瞥了那本旧账一眼，又看向眉头紧锁的莱尔。

“你以为你守的是边防？”

谢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马上就会发现，你守了一辈子的裂风城，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屠宰场。”

莱尔的目光落在那本旧账上，手臂上那块布满刀痕的古旧护臂，突然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低沉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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