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被绿

“余凡，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余凡甚至能听见嚼口香糖的“吧唧”声。以及一个男人的冷哼声。

他握着手机在学校操场，左手拎着刚给她买的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路过的女生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像是吃了两斤鸡屎似的，眉头紧锁，加快脚步走了。

余凡早就免疫了这种目光。

他盯着奶茶杯上“白露最爱喝的多肉葡萄”的标签，声音发紧：“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白露笑了一声，那笑声让余凡后脊梁发凉。

“余凡，你照照镜子。我跟你走在路上，别人都以为你是我花钱雇的保镖，还是那种没人愿意雇的。”

“可是。”

“而且你除了有点钱还有什么？你那个逼样，出门我都嫌丢人。”

“何况，现在我和你不是一路人了。”

电话挂断了。

留下余凡独自站在操场上，在风中凌乱。风把他那头枯黄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有着污垢。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长的丑。

塌鼻梁，厚嘴唇外翻着，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还不对称，左眼比右眼大了一圈。

皮肤粗糙得像砂纸，痘印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子。

丑到高中时坐在他后面的女生宁可趴在桌上睡觉也不愿意抬头看黑板，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他的后脑勺。

但白露不一样。她主动加的他微信，主动约他吃饭，主动说“你人挺好的”。

余凡当时信了，以为自己也支楞起来了。

没想到会败的如此彻底。

他掏出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白露刚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杯奶茶，奶茶旁边还有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其中一只手上戴着她送给赵启明的生日礼物，一串小叶紫檀手串，上面刻着“赵”字。

赵启明。他最好的兄弟。唯一一个愿意和他吃饭、同路回宿舍的“朋友”。

余凡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他忽然想起来，赵启明上周还拍着他肩膀说“白露那人配不上你，兄弟帮你盯着点”。

盯得真够紧的哈。

余凡把奶茶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了。

......

“随便来一杯。”

酒吧里灯光昏暗，余灿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

调酒师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调酒去了。

这是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小酒吧，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

余凡从没进来过，他怕人多的地方，怕那些躲闪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但今天他不想回宿舍，那个他和赵启明一起住的双人间，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赵启明的床给砸了。

一杯深色的酒端上来，余灿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

隔壁卡座有女生“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余灿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别喝那个，太烈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轻灵得像水滴落在玻璃上。

余凡转过头，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双眼灵动，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她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在他对面坐下，完全无视了他那张在昏暗中更显狰狞的脸。

“我请你喝一杯吧，”女孩歪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余凡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他下意识想缩回角落，但女孩已经招手叫来调酒师，又点了一杯和他一样的酒。

“我叫岑晚。”女孩伸出手。

余灿盯着那只手，手指细长白皙，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握，只是低声说：“余凡。”

“余凡，”岑晚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睛弯成月牙，“挺好听的。”

余凡知道她在客气。但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有人用这种语气叫他的名字了。

白露也只在刚确认关系那会叫他名字，后面，只叫“喂”。

赵启明只在借钱的时候才会说“凡哥”。

他把酒喝完了，又要了一杯。

岑晚很会聊天。她问他学什么专业，问他喜欢吃什么，问他平时干什么。

余凡一开始还结结巴巴，后来酒劲上来，话也多了。

他说自己被女朋友甩了，说那个“好兄弟”其实根本没把他当朋友，说养父母对他很好但他们身体不好他不敢让他们担心，说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岑晚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叹口气。

不过目光似乎一直在观察酒馆的门口，窗子。

“你说，”余凡趴在吧台上，视线已经模糊了，“我是不是真的很丑，很让人讨厌？”

岑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很凉，隔着T恤传来一丝凉意。

“你喝多了，”她说，“我送你去休息吧。”

余灿想说不用，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记得自己踉踉跄跄站起来，记得岑晚扶住他的胳膊，记得走出酒吧时夜风灌进领口的凉意。

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早上，余凡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空气中有某种说不出来的香气。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T恤和牛仔裤，只是外套不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

“有缘再见。”

余凡愣愣地看着那四个字，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目光扫过床单

他整个人僵住了。

床单正中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像一朵干枯的花。

余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完整，裤子拉链也拉着，但床单上那块红......

昨晚，那个叫岑晚的女孩，他记得她扶着他，她身上凉凉的触感和一股女孩子特有的香味。

但他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努力回想岑晚的脸，只记得那双灵动的眼睛，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很美。

美得不像真的。

余凡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跳下床，手忙脚乱地穿好外套。

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几乎是逃出了酒店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走廊尽头的转角处，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身影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口红大小的玻璃瓶。

瓶底残余的红色液体轻轻晃荡，颜色和床单上那抹污渍一模一样。

岑晚收起玻璃瓶，嘴角弯了弯。

“傻小子，”她轻声说，“谢了。”

她回想起那张丑得惊人的脸，昨晚流露出的那种绝望和渴望，让她心里莫名刺了一下。

岑晚皱了皱眉，把那点异样的感觉甩掉。

“有缘再见吧，”她自言自语，“如果还能再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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