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京城死战 底稿夺存

京城夜色如墨，御史台内外灯火通明，杀机彻骨。 张嵩一声令下，整座御史台瞬间戒严。值守衙役、府中私卫一齐出动，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沿着库房之间的长廊快速包抄，甲叶摩擦的脆响，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陈默将黎家旧案底稿紧紧贴在内衬衣襟，布料粗糙，纸张边角硌着胸口，沉甸甸的。这份底稿，是当年审理黎镇北一案时留存的原始笔录，上面还有当年主审官吏的亲笔批注，藏着张嵩罗织罪名、篡改证词的直接证据。一旦这份底稿被焚毁，就算边关握有通敌密信，想要彻底翻案，依旧难如登天。

库房高大的木架林立，堆满经年累月封存的文书，狭窄通道纵横交错，是天然的藏身之地。陈默早年随黎将军行军，精通隐匿与短搏，他没有选择硬冲正门，转身矮身，向着库房后侧通风暗道口移动。

“那边！人往西侧跑了！” 一名私卫瞥见库房阴影里掠过的身影，高声呼喊。十多名持刃卫士立刻调转方向，快步追来，火把晃动，光影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来回跳动。

陈默脚步不停，心中飞速权衡局势。御史台之内乃是张嵩地盘，守军源源不断，久战必败，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冲出御史台院墙，去往预先约定好的隐秘据点，将底稿妥善保存。

他侧身闪过一排高大卷宗架，抬手轻轻推倒外侧几捆堆叠的旧文书。“哗啦” 一声，大量老旧竹简与纸卷轰然散落，横亘在长廊中间，阻挡追兵的脚步。追赶在前的几名卫士来不及收步，被散落的卷宗绊得踉跄，队伍短暂被阻滞。

“别被杂物拖住！分头包抄，绝不能放他出去！” 带队的卫长厉声喝喊，分出两人从旁侧小路绕过去，打算前后夹击。

陈默抓住这片刻空隙，冲到库房后方通风口。洞口不算宽大，原本用于透气，外围只钉着几根老旧木栅。他抽出藏在腰间短匕，手腕发力，几下便将腐朽木栅削断。正要翻身钻出去，忽听得身后破空之声，一支短矛直奔后背而来。

他猛地向前俯身，短矛擦着肩头飞过，钉在旁边木架上，震颤不停。陈默不敢回头，借着俯身之势翻滚出通风口，落在御史台后院的杂草丛中。

后院开阔不少，巡逻的卫兵早已收到警报，四处巡逻搜寻。火把的光芒不断扫过草地，陈默压低身子，借着高大灌木掩护，贴着墙根潜行。

此刻千里之外的黑岩关，中军大营之内，夏辉也正在担忧京城这条暗线。

收到潜伏探子送来的简讯，得知张嵩已经知晓边关上奏之事，正在大肆销毁旧档、搜捕卧底，夏辉眉头紧锁，站在地图前久久沉默。

黎筝立于一旁，面色沉静，眼底藏着一丝忧虑：“陈默孤身潜伏京城，一旦底稿失守，多年搜集的线索会缺失最关键一环。张嵩手段狠辣，一定会不惜一切毁掉这份笔录。”

“陈默经验老道，但京城现在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夏辉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击案上木桌，“张嵩会兵分两路，一边在京城追杀陈默，另一边派人潜入黑岩关狱中，除掉那名信使。信使一死，人证消失，单凭一封密信，对方可以百般狡辩，说是蛮族伪造用来离间君臣。”

周绅站在一侧，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末将立刻加派狱卒，增加看守轮次，所有食物饮水，专人查验，严防下毒。关押信使的牢房单独隔离，任何人想要探视，必须经过校尉亲自许可。”

“好，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夏辉点头，“切记，表面不必过度紧张，若是戒备骤然加码，反而会让潜伏在关内的奸细察觉，提前传递消息回京城。明面上一切如常，暗中布下层层防备。”

陈垚微微颔首，补充道：“信使是第一道防线，底稿是第二道。两处人证物证，缺一不可。只要两样都保住，张嵩再怎么在朝堂煽动党羽，也无法颠倒黑白。”

黎筝目光坚定：“当年我父兄蒙冤，满门被构陷，靠的就是张嵩篡改卷宗，歪曲证词。如今这份原始底稿，便是撕开谎言最锋利的刀。只要底稿送到大理寺，当年冤案的真相，便再也藏不住。”

几人低声商议，一条条防护与后手安排妥当。边关这边严阵以待，抵御即将到来的暗杀行动，而京城之中，陈默的突围之战，依旧凶险万分。

御史台后院，陈默已经摸到外墙之下。院墙高大，青砖层层垒砌，墙顶还有值守哨岗。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边立着一棵老槐树，枝干斜斜延伸，刚好靠近墙头。

他快步走到树下，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树皮粗糙磨破掌心，他浑然不觉。就在快要攀上墙头时，墙顶哨兵发现了他，厉声大喝，抬手挥刀，自上而下劈砍。

陈默侧身躲开刀锋，抬手抓住哨兵的手腕，顺势轻轻一带。那哨兵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踉跄后退。陈默趁机一跃翻上墙头，随即纵身向下，落在墙外僻静的小巷。

落地的一瞬，脚踝传来一阵钝痛，方才翻墙时磕碰扭伤。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感，起身沿着曲折小巷狂奔。身后追兵已经翻过院墙，呼喊声、脚步声紧紧跟在身后，越来越近。

这条小巷纵横交错，是京城老巷，岔路繁多。陈默熟悉预先规划的逃生路线，不断转弯，刻意绕路，试图甩开追兵。但张嵩派出的这批私卫，皆是重金招揽的好手，追踪本领极强，始终没有被甩开。

前方巷口，忽然冲出两名黑衣拦路之人，一左一右堵住去路。

“拿下，取底稿。” 为首黑衣人声音冰冷，抽出长刀，缓步逼近。

陈默停下脚步，背靠砖墙，一手护住胸口卷宗，一手握紧短匕。他心中清楚，不可久战，缠斗只会引来更多围捕人马。

两名黑衣人同时上前，招式凶狠。陈默不与二人硬拼，利用狭窄巷廊限制对方施展空间，辗转腾挪，寻找破绽。短匕灵巧，专挑对方兵器缝隙攻击，避开要害，只求脱身，不恋厮杀。

几番交手，一人手腕被短匕划伤，长刀脱手，痛呼后退。另外一人攻势稍滞，陈默抓住空隙，侧身从两人中间缺口冲出，继续向前奔逃。

身后追兵源源不断赶来，整条街巷已经被封锁。陈默一路奔逃，眼看距离约定的秘密宅院只剩两条街巷，前方路口，又一队人马迎面拦住。

四面合围，退路被封死。

陈默喘息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目光快速扫视四周。他环顾两侧房屋，临街二楼有一处半开的木窗。他不再沿着街道奔跑，快步冲到墙下，借力蹬踏墙面，纵身跃上二楼窗台，翻身进入屋内。

屋内是寻常百姓的空宅，屋主外出，暂无人居住。陈默穿过房间，从另一侧后窗跳落，转入后方窄巷，避开主路围堵。几番辗转，终于甩开大部分追兵，只剩下两名精锐私卫依旧死死尾随。

夜色更深，月光被云层遮蔽，街巷昏暗。陈默一路疾驰，终于抵达约定好的小院门前。他抬手轻叩三下木门，门内立刻有人拉开一条门缝。

“快进来！” 接应之人低声催促。

陈默闪身入院，接应人迅速关上木门，落上木栓。直到这一刻，紧绷许久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胸口那份底稿依旧完好，没有半点破损。

“情况如何？” 接应人连忙询问。

“底稿拿到，但全城都在搜捕我，御史台的追兵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把这份卷宗送出京城，送往北疆，与边关证据汇合。” 陈默靠着墙壁，缓缓调整呼吸，掌心伤口隐隐渗出血迹。

接应人神色凝重：“城门已经加强盘查，所有出城行人、车马都要仔细搜身。想要带着卷宗离开京城，难度极大。张嵩已经下令，封锁所有出城要道，缉拿所有可疑之人。”

陈默低头，轻轻抚摸衣襟内的底稿，低声道：“无论多难，必须送出去。黎将军一家的冤屈，北疆万千将士的公道，全都系于这份文书之上。就算我身陷险境，底稿也一定要安全送到黑岩关。”

而此刻张嵩府邸，书房灯火不灭。

一名卫士匆匆返回，跪在堂下禀报：“大人，那人夺取卷宗突围，冲破重重封锁，我们一路追击，中途被他甩掉，暂时失去踪迹。”

张嵩手指攥紧，面色阴沉如水。

“一群废物！” 他压下怒火，声音冷得像冰，“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底稿绝不能流出京城。另外，快马加急送信前往北疆，命令那边的人，尽快解决掉那名信使。两处证据，必须全部销毁！”

一道道密令连夜送出，南北两地，危机同步发酵。

黑岩关，边关将士守着人证；京城暗巷，卧底拼死守护卷宗底稿。张嵩倾尽所有力量疯狂反扑，一场决定黎家满门生死、北疆战局、朝堂正邪的较量，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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