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水道追杀 孤证渡河

京杭运河，秋风水冷。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河面薄雾袅袅，笼罩百里水道。

果蔬货船顺流而下，船身轻晃，破开层层白雾。陈默蜷缩在船舱角落，周身被果蔬木箱遮蔽，呼吸压得极轻，整个人如同融进阴影之中。

三层油布包裹的黎家旧案底稿，紧贴心口，纸张微凉，却重如千钧。

昨夜声东击西、险出京城，看似侥幸脱身，实则危机才刚刚上路。

张嵩掌权御史台数十年，眼线遍布京畿州县，运河两岸关卡、巡检、驿卒、私卫层层布防，但凡水道出入船只，尽数在其掌控之中。

他绝不会容许这份原始笔录流出京城地界。

船行半个时辰，前方河面骤然开阔，一座水上巡检关卡横亘河道中央，木楼高耸、铁索横江，数十名巡检持刀伫立船头，严查过往舟船。

船家脸色微变，低声回头：“公子，前面是八里闸，今日盘查比往日严数倍，看样子是连夜加防了。”

陈默抬眼，透过木箱缝隙望去，只见两岸堤岸皆有快马巡弋，黑衣便卫往来穿梭，目光锐利，明显是张嵩的私卫，专门沿河追截。

“果然追来了。”陈默心神沉定，没有慌乱。

自他甩开追兵、潜入水路的那一刻，张嵩便已反应过来，所有陆上追捕皆是虚耗，真正的绝杀，布在整条运河沿线。

“照常靠岸接受查验，不必慌张。”陈默压低声音，“你越镇定，越不易引人怀疑。”

船家点头，操控货船缓缓靠向关卡码头。

船只刚停稳，数名巡检立刻登船，手持名册，逐舱搜查。为首一名黑衣管事，面无表情，眼神阴鸷，正是张嵩府中贴身卫队长之一，专司追杀密探、截查密证。

“昨夜京城出逃一名细作，身藏重要文书，奉命沿水道逃窜。”管事声音冷硬，“所有船只，尽数开箱彻查，一物不漏！”

巡检应声散开，翻检果蔬木箱、搜查船底夹层、敲击船板听音，搜查极为细致。

陈默屏住气息，身体死死贴在船舱死角，借着堆叠厚重的木箱完全遮挡身形。他掌心旧伤未愈，微微发颤，却分毫未动。

一旦暴露，底稿必被销毁，他必死无疑。

巡检逐一搜查，很快逼近他藏身的区域。木箱被逐一搬开，光线一点点渗入死角，危机迫在眉睫。

就在此时，下游河面忽然驶来两艘快船，船速极快，破浪而来，直冲关卡。

船上人高声呼喊：“下游截获可疑逃犯！请八里闸主事速带人支援！”

关卡值守官吏闻声，神色一紧。

正是沈砚。

他昨夜故意引兵北上，甩开追兵后并未远逃，而是绕行下游，假意逃窜，一路制造动静，不断吸引沿岸关卡兵力。

这是两人提前定下的后手——若遇极致严查，便以诱饵乱敌视线。

黑衣管事眉头大皱，眼见下游有逃犯踪迹，不敢延误，立刻分出大半巡检、私卫，登船向下游追去。

留在船上的仅剩两名巡检，草草扫过剩余木箱，未见异常，便转身离去。

货船得以顺利过关，再次驶入河道中央。

船家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好险，再晚片刻，定然被搜出来了。”

陈默缓缓睁眼，眼底毫无侥幸，只剩凝重：“这只是第一关。越往北去，关卡越密，张嵩的追杀只会越来越狠。”

他抬手抚过胸口油布，底稿完好无损。

“继续走。”

货船扬帆北上，冲入茫茫水雾之中。

与此同时，北疆黑岩关。

关内肃清暗流，大局已定。

四名入京灭口的张嵩死士尽数被擒，经连夜审讯，熬不住刑罚，全部招供，签字画押、录下供词。供词清晰写明，是受张嵩密令，潜入边关毒杀信使、销毁人证。

周绅将供词、密令字条、刺客随身信物、抓捕全过程记录，全部整理成册，层层封存，一式四份存档。

中军大帐，众人齐聚。

陈垚手持完整证据册，神色肃然：“人证、物证、密信、刺客供词，四证齐全。如今只差京城底稿对接，便可彻底锁死张嵩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的滔天罪案。”

夏辉立身沙盘之前，目光沉稳：“事不宜迟，即刻组建护送队伍，押送信使、刺客、全套证物入京。由苏怀义亲自带队，挑选三十精锐铁骑，日夜兼程，全速赶往京城大理寺。”

苏怀义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黎筝站在一旁，轻声补充：“路途凶险，张嵩必然会在半路设伏截杀，毁掉所有证据。此行，是以命护证。”

“我明白。”苏怀义眼神坚定，“蛰伏十余年，只为今日翻案。纵使前路刀山火海，我必保证物入京，绝不半途损毁。”

夏辉看着他，郑重叮嘱：“不必恋战，遇伏只突围、不缠斗。保全证据第一，保全自身第二。一旦抵达京城，即刻递交大理寺，封存归档，绝不留给张嵩篡改、销毁的机会。”

“是！”

当日清晨，黑岩关城门大开。

三十精锐铁骑整装列队，甲胄鲜明、战马嘶鸣。囚车装载信使与四名刺客，密匣封存所有边关证物，由苏怀义亲自押送，绝尘北上，奔赴千里京城。

目送队伍远去，陈垚轻叹一声：“南北两路，皆在夺命。南边陈默护底稿北上，北边怀义持证入京，两路但凡断其一线，此案便难彻底翻盘。”

夏辉目光望向草原方向，沉声开口：“朝堂内斗不休，外敌从未停歇。我们稳住边关，守住防线，就是给两路护证之人最大的底气。”

此刻草原深处，蛮族残部收拢败兵，再度集结，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

内有奸佞垂死反扑，外有强敌虎视眈眈。

黑岩关，依旧风雨欲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