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以身护卷 水路死生

晚风怒卷河面，浪涛翻涌，船身剧烈摇晃。

三艘追杀快船呈三角合围之势，死死封死货船前路、侧路与退路，箭手全员拉弓上弦，寒光森森，锁定整艘船只。

张嵩麾下沿河追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水性绝佳、杀伐狠辣，奉命不惜一切代价夺取、销毁底稿，生要见卷、死要见尸。

货船彻底无路可逃。

陈默推开船家，目光沉静如水：“速走，上岸隐避，待风波过后，前往黑岩关报信。”

船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眶发红，终究知晓此刻容不得犹豫，咬牙纵身跳向岸边浅滩，借着夜色遁入荒野。

船上只剩陈默一人。

他站在船头，孤身而立，一手死死护住胸口油布卷宗，一手紧握短匕，直面三船追兵。

“顽抗无用！”追杀快船为首之人厉声呵斥，“交出文书，可留你全尸！负隅顽抗，碎尸沉河！”

陈默不言不语，只是冷眼注视对方。

对奸佞走狗，无需一言辩驳。

“放箭！”

一声令下，箭矢如雨，尽数射向船头。

陈默身形翻飞，在狭小船身之上辗转腾挪，避开致命箭势，肩头依旧被一箭擦过，鲜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衫，刺痛刺骨。

他眉头未皱分毫，脚步不退半步。

箭雨过后，三艘快船同时靠舷，数十名卫卒纵身跳上货船，围杀而来。

短兵相接，血战开启。

陈默孤身对敌，短匕灵动狠绝，招招搏命。他自幼随黎家老兵习武，精通近身搏杀，招式简洁致命，不贪攻势、只求自保护卷。

数名卫卒接连近身，尽数被他重创逼退。

但对方人数悬殊、轮番缠斗，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数个回合过后，陈默肩头伤势加重，手臂发麻、体力透支，后背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淋漓、浸透衣襟。

剧痛席卷全身，视线微微发昏。

为首卫长见他负伤渐重、无力支撑，冷笑逼近：“我看你还能撑几时！区区一介残兵旧部，也敢螳臂当车，护一桩早已定案的逆罪！”

陈默抬眼，眼底血色翻涌，却依旧坚定：“黎将军忠魂不灭，冤案未定，尔等奸佞爪牙，终有清算之日。”

“冥顽不灵！”

卫长提刀猛扑，刀锋直劈门面，势大力沉，欲一招绝杀。

陈默避无可避，猛地侧身，硬生生以肩扛刀，同时短匕疾刺，逼退对方。

刀刃入肉，剧痛钻心，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今日必死。

但底稿，绝不能落。

下一瞬，他不退反进，骤然纵身，朝着河面纵身一跃！

扑通——

冰冷河水瞬间吞没身躯。

“追！下水搜！死活都要找到文书！”卫长怒声嘶吼。

数名水性极佳的卫卒立刻纵身入水，潜入河中搜寻。

河水湍急、夜色漆黑，暗流汹涌。

卫卒在水中搜捞许久，只寻到几片破碎衣料，不见人影、不见文书。

水流湍急，早已将人冲向下游深处。

卫长立于船头，面色阴沉可怖：“被他入水带走，文书必定沉入河底！速往下游分段打捞，掘水三尺，务必寻回！”

一众卫卒即刻沿河打捞、分段搜寻。

而此刻，河道下游浅滩芦苇丛中。

满身血水的陈默艰难浮出水面，呛出几口河水，气息微弱、几近脱力。

他浑身伤势沉重、失血过多，早已濒临极限。

但他双手始终高高托举，死死护着胸口油布包裹。

三层油布隔水严密，内里底稿，干燥完好、分毫未损。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边芦苇深处，蜷缩在湿冷草丛之中，浑身颤抖、视线发黑。

河水冰冷、夜风刺骨，伤势崩裂、血水不止。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艰难撕开内衬衣物，将油布卷宗死死绑在芦苇根部最深的泥层之中，压上厚重石块隐蔽。

做完这一切，他用尽残力，咬破指尖，在贴身布条上写下藏卷位置，紧紧攥在手心。

若有人能寻到他的尸身，便能寻到卷宗。

若无人寻到，此地隐蔽、水流平缓，底稿亦可长久保存，静待来日。

做完所有托付，陈默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在芦苇丛中。

河面之上，追兵依旧在疯狂打捞，却不知真正的证据，早已隐于荒野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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