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流民入关 可疑行迹

入夏之后，边境的雨量骤然多了起来。草原上的几场大雨，冲毁了不少游牧部落的营盘，也让原本就艰难的边境生计更加窘迫。大批草原流民赶着牛羊、牵着老人孩子，沿着古老的商路，向黑岩关方向涌来。

这是每到春夏之交都会出现的景象。从前的边关守将，多半紧闭城门，任由流民在城外自生自灭 —— 一来怕混进蛮族细作，二来安置流民要耗粮。可夏辉接管西线之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在关外设了三个难民营，派人施粥、登记、甄别，然后把其中身体健壮、无不良记录的人，编入边境屯垦队伍，分给荒地和种子，让他们自己种粮养活自己。

"关上闸门，不是防敌，是把百姓推给敌。" 夏辉在军议上这样说，"这些人里十个有八个是活不下去的牧民，不是来打仗的。你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你的边民；你把他们挡在外面，他们就只能去投蛮族。"

陈垚起初还有些顾虑，怕混入细作。可几批流民甄别下来，果然没有出大问题。那些真正心怀不轨的人，在夏辉设计的层层登记、联保、入户制度下，根本藏不住。

这一日，张老带着一队士卒在关外难民营巡查，回来之后，神色有些不对。

"偏将，今天施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人。" 张老挠着头，像是在措辞，"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 太干净了。"

"太干净？" 夏辉抬眼。

"对。" 张老点头，"流民从草原一路走过来，风餐露宿，脸上手上都是土，衣服破破烂烂。可那个人，虽然也穿了一身破袍子，可我仔细看了 —— 他的手，掌心没有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脚上的靴子，外面沾了泥，可靴筒里面是干净的，不像走了远路的人。"

夏辉放下手里的笔。

"多大年纪？"

"四十上下，瘦高个，留着山羊胡，自称是从云中郡逃难过来的商人。" 张老说，"可他报的那个籍贯，我让识字的文书核对了，云中郡今年根本没有闹灾。"

夏辉站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

"他现在人呢？"

"在难民营里，没走。" 张老说，"我没惊动他，按您的规矩，先回来禀报。"

夏辉想了想："不要抓他。抓了，他背后的人就缩回去了。你安排两个最机灵的弟兄，换上流民的衣服，混在难民营里，盯着他。看他见什么人、夜里去哪里、和谁接头。"

"是。"

张老走后，夏辉独自在帐中站了一会儿。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 "落雁渡" 那个位置上。

那个左路千夫长说，苍狼首领每年秋天独自南下，去落雁渡见一个中原人。现在是夏天，离秋天还有两三个月。可这个莫名其妙混进流民队伍里的 "干净人"，出现的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他正思索着，黎筝从外面走进来。她刚从难民营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气。

"我听说张老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黎筝问。她在文书房的位置，让她对营盘里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

夏辉把情况简要说了。黎筝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你觉得，是落雁渡那条线上的人？"

"不确定。" 夏辉说，"但这个人混进来，一定不是偶然。我们的难民营刚设了不到两个月，他就摸进来了。要么是来探我们的底，要么是来联系什么人。"

黎筝走到沙盘边，目光在黑岩关到落雁渡之间的线路上停留。

"要不要我去见见他？" 黎筝说，"我如今的身份是文书，去难民营核对流民登记册，名正言顺。我想近距离看看他。"

夏辉想了想，摇头："不行。你太显眼了。那个人既然敢混进来，一定认识边关主要人物的画像。你一出现，他就知道暴露了。"

"那怎么办？"

"让他以为自己还藏得好好的。" 夏辉说，"我们盯着他，等他自己动。鱼要咬钩，不能拽线。"

黎筝点点头，不再坚持。她已经习惯了夏辉这种 "慢半拍" 的做事方式 —— 不急于一时，把线索放在那里，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可她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夏天，边关的雨下得太多，总让人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雨幕的掩盖下，悄悄向这边靠近。

三天之后，盯梢的弟兄传回消息。

那个 "山羊胡"，每天白天混在流民里领粥、帮着搬东西，看起来和普通流民没什么两样。可到了后半夜，他会悄悄离开难民营，走到关外一片废弃的烽火台下面，在一块石头底下，放一样东西，然后离开。

第二天夜里，会有另一个人来取走那样东西。

"传递消息。" 夏辉听完汇报，目光沉了下来。

"要不要抓？" 张老问。

"不抓。" 夏辉说，"继续盯。我要知道，来取东西的那个人，是谁。"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面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打在军营的茅草屋顶上。

这条若有若无的线，终于开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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