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接头人现 线索初明

就在卢元离开黑岩关后不久，盯梢的弟兄传回了关键消息。

那个夜里来烽火台取东西的接头人，终于被他们摸清了身份。

"偏将，" 张老压着声音，难掩兴奋，"那个人，是关内城南杂货铺的老板，姓王，叫王福。在黑岩关开了十二年铺子，谁都认识他。"

夏辉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一个开了十二年铺子的本地商人？

"确定是他？" 夏辉问。

"错不了。" 张老说，"我们盯了三夜，他每两夜去一次烽火台，拿了东西就回铺子。我们还跟着他回了家，他老婆孩子都在，就是个普通商人。"

夏辉在帐中踱了两步。一个在黑岩关扎根十二年的本地商人，和一个疑似黎家旧部的 "流民" 半夜接头。这不对劲。

"他和我们的人打过交道吗？" 夏辉问。

"打过。" 张老想了想，"西线营的弟兄，日常采买不少都从他铺子里走。他人挺和气，从不缺斤短两。"

夏辉停下脚步。

如果这个王福真的是为虎作伥的内奸，他没必要在黑岩关扎这么深的根。一个开了十二年铺子、口碑良好的商人，忽然和草原势力勾结，这不合常理。

除非 —— 他不是 "忽然"。

"老苏，" 夏辉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怀义，"你在黑岩关这些年，和这个王福打过交道吗？"

苏怀义想了想，摇头："没怎么打过交道。我平日深居简出，采买都是下人去。可我听说过这个人，口碑确实不错。"

夏辉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亲自见见他。"

"偏将，这太危险了。" 张老急忙说，"万一他是坏人……"

"正因为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才要见。" 夏辉说，"我们现在抓他，只能抓一个接头的人。可如果他是被迫的，或者他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就会错过整条线。"

当天傍晚，夏辉换了一身便服，独自来到城南杂货铺。

铺子不大，门口摆着油盐酱醋、粗布草鞋。王福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看见夏辉进来，他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要行礼。

夏辉抬手示意他不要声张。

"王老板，" 夏辉的声音很随意，"我来买一点灯油。"

王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给夏辉打了灯油，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夏辉没有立刻走。他靠在柜台上，像是在随便看看铺子里的货色。

"王老板在黑岩关，开了多少年了？" 夏辉问。

"回…… 回偏将，十二年了。" 王福的声音有些干。

"十二年，不短了。" 夏辉说，"家里都好吧？"

王福的眼圈忽然红了一下。他低下头，把算盘推到一边。

"偏将，" 王福的声音压得极低，"您…… 是不是都知道了？"

夏辉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偏将，我不是叛徒。" 王福的声音发颤，"我是被他们逼的。"

夏辉的眼神微微一动。

"三年前，" 王福的声音压得更低，"草原上有一批人，抓了我儿子。我儿子那时候才十岁，去关外放羊，被他们掳走了。他们给我带话，让我每隔一段时间，去烽火台拿一样东西，然后把东西转交给另一个人。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把我儿子……"

王福说不下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自己的柜台后面，肩膀微微发抖。

夏辉沉默了一会儿。

"你儿子，现在还在他们手里？"

"不知道。" 王福摇头，"三年了，他们每年让人捎一件我儿子的衣服过来，证明他还活着。我…… 我没办法。"

夏辉看着这个普通的商人。他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卧底，就是一个被人拿孩子要挟的父亲。

"王老板，" 夏辉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把这些年，他们让你转交的东西，都交给了谁，告诉我。"

王福抬起头，看着夏辉。

"偏将，您…… 您不会把我抓起来？"

"我抓你干什么？" 夏辉说，"你是被要挟的。我只问你一句话 —— 那些东西，你有没有拆开看过？"

王福摇头："不敢。他们说，我要是敢看，就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

夏辉点点头。

"从今天起，" 夏辉说，"你照常做你的生意，照常去烽火台拿东西。只是每一次拿了东西之后，先不要转交给下一个人。你把东西偷偷送到西线营，交给张老。然后我会让你照常交出去，只是交出去的东西，我看过之后，原样还你。"

王福愣住了。

"偏将，您是说……"

"你儿子，我们会想办法救。" 夏辉说，"但你得帮我们。你要是继续瞒着，我们永远不知道那些人在黑岩关到底布了多少线。"

王福站在柜台后面，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 "噗通" 一声跪下，被夏辉一把扶住。

"偏将，我谢谢您。" 王福的声音哽咽，"我这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夏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杂货铺。

走到街上，晚风吹过来，夏辉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条被人用孩子要挟、被迫当了三年传声筒的本地商人。一个疑似黎家旧部、藏在难民营里的 "山羊胡"。还有那个从草原深处延伸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网络。

所有的线，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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