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曹远来历 暗线再明

铁狼部入盟之后，互市越发兴旺。漠北的皮张、良马，渐渐流入市集，关内关外的商人闻风而至，连远在河西的商队，也陆陆续续前来贸易。曹远那支商队，也在互市落了脚，做起了长久营生。他待人客气，买卖公道，不少牧民与边民，都愿意与他打交道。

夏辉没有忘记自己对曹远的疑虑。他暗中命斥候，顺着曹远商队进出货物的账目，一条条追查。起初并无异常，曹远的香料、玉石、西域马，来源与去向都清清楚楚。可就在一处不起眼的账目夹缝里，斥候发现了一处蹊跷——曹远运出的西域马中，有数匹，最终流向的，并非互市买家，而是漠北深处一处废弃的哨卡。

夏辉盯着这份账目，眉头越锁越紧。那处废弃哨卡，正是早前铁狼部东迁途中，一度扎营之地。一个做正经买卖的商队领队，为何要把好马悄悄送往一个已经废弃的营地？

“传曹远来问话。”夏辉吩咐裴远。

曹远被请到中军时，依旧是一副和气模样。他拱手行礼：“副帅召唤，可是商队有何处不妥？”

夏辉也不绕弯，将那几匹西域马的账目递到他面前：“曹先生，这几匹好马，为何要悄悄送往漠北一处废弃哨卡？”

曹远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镇定，笑道：“副帅怕是误会了。那处哨卡，是我商队早年存货物的地方。送去几匹马，是打算日后在那中转，做点北向的买卖。”

“北向的买卖？”夏辉目光锐利，“那处哨卡在铁狼部旧营地，你一个河西商人，北向买卖做到那里去，图什么？”

帐中气氛陡然凝滞。裴远不动声色地守在帐门，黎承烈也从里间缓步走出，目光沉静地落在这位曹先生身上。

曹远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拱手道：“副帅果然眼利。在下实不相瞒，这几匹马，确非寻常买卖。铁狼部头领早年落难漠北时，曾受过我父辈一份恩情。如今他东迁，我念着旧情，悄悄送他几匹良马，也算是还当年的人情。此事本属私谊，不敢声张，怕引来误会。”

夏辉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道：“私谊？曹先生初到黑岩关，便急着示好，又暗地接济铁狼部。这份‘私谊’，未免来得太巧了些。”

曹远神色微僵，却仍强撑着笑道：“副帅疑心太重。我不过一个行商，只想图个安稳营生，何苦搅入边关是非？”

夏辉没有立刻追问，只淡淡道：“曹先生多虑了。我不过是依规矩查账，并无他意。先生既说是旧恩私谊，夏某便记下了。”他端起茶碗，轻轻押了一口，“只是有一句话，想提醒先生——北疆互市，是大家一同守起来的太平。这太平来之不易，谁若想在其中搅弄风雨，我夏辉第一个不答应。”

曹远连声应诺，起身告辞。可走出中军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神色里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阴翳，恰被立在廊下的裴远看个正着。

裴远入内向夏辉禀报：“副帅，这曹远，方才出门时神色不对，怕是有心事。”

夏辉放下茶碗，眼底一片沉静：“他有没有心事，过几日便知。加派人手盯紧他，不必打草惊蛇，只把他的每一步都记下来。”他顿了顿，“狐狸要藏，藏得越深，越容易露尾巴。我们有的是耐心，等他自己走出来。”

当日再无进展，夏辉便让人送曹远回去，却暗中加派人手，将其商队一举一动都盯在眼里。他不信这位曹先生，只是一个记挂恩情的普通商人。那几匹马的去向，与那句“北向的买卖”，在他心里，始终是个解不开的结。

果然，不出数日，斥候传来新线索。曹远商队中，有一名不起眼的伙夫，曾于深夜独自离营，前往互市西侧的一处僻巷，与一个披斗篷的人短暂碰面。那人离去时，袖中似有书信。斥候还发现，曹远商队的账目，有好几笔，与他报给边关的数目对不上。

夏辉命人暗中尾随那披斗篷之人，一路跟出数里，见他折进一处荒废的宅院。宅院外围，竟有几名持刀暗哨把守，寻常商人，绝不会有此排场。

夏辉心头一沉。曹远的来历，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位看似和气、主动示好的西域商人，恐怕正是世家在外围留下的另一脉暗线，而铁狼部入盟，或许早已落入他布下的棋局之中。

回到中军，夏辉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命人细细查证荒宅的来历。几番打探，方知这宅院原是河西一处旧商号的产业，多年前易手多次，如今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者名下。宅院虽旧，却常有人深夜出入，行踪诡秘。夏辉将这处宅院，列为头等监视目标，日夜派人盯守。

“曹远与荒宅，必然是一体的。”夏辉对裴远道，“他明面上做买卖，暗地里却和荒宅互通消息。这条线，就是世家插在北疆腹地的最后一根刺。”

裴远道：“要不要直接端了那宅子？”

夏辉摇头：“还不到时候。眼下只知他们往来频繁，却不知他们要做什么。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倒让他们缩回去。”他顿了顿，“等他们真把阴谋露出来，我们再一网打尽，才不留后患。”

这一等，便是数日。荒宅的灯火，夜夜不熄，仿佛正在筹划一场大阴谋。夏辉按兵不动，只让暗处的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深知，与这班深藏暗处的对手过招，比的不是蛮力，而是耐心。

数日间，曹远商队的动作也渐渐多了起来。先是那名伙夫频繁出入荒宅，后又陆续有几批货，从商队运往互市外的偏僻处。夏辉派去监视的人，将这些动向一一记下，只等对方亮出真正的底牌。

黎筝这几日也没有闲着。她借着安顿边民的名义，在互市内外走动，将那些荒宅、货栈、僻巷，都默默记在了心里。夜里回到中军，她摊开一张自己绘制的草图，对夏辉道：“我这几日摸了一遍，荒宅周边有三条进出的路，东西两侧还有两处暗巷，若他们要撤，这几条路都可能用上。”

夏辉看着草图，心中暗暗记下：“有此图，便好办了。他们若敢动手，这三条路，一条也别想通。”他将草图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万事俱备，只等他们自己走进套来。”

与此同时，夏辉也在暗中盘算另一层。曹远与荒宅勾连，是冲着铁狼部入盟来的，还是冲着互市来的？若只是针对铁狼部，尚可化解；若意在整片北疆的太平，那便是一场更大的图谋。他不敢大意，将此事原原本本密报京城，又暗中知会铁狼头领，让他留心部族中可能混入的陌生面孔。

“北疆的太平，如今是多方联手守着的。”夏辉在灯下对黎筝道，“一处失了手，处处都可能被撕开口子。所以这一网，不但要收得干净，还要让藏在更深处的人看清楚——在这片土地上搅弄风雨，没有好下场。”

夜色渐深，荒宅的灯火，依旧在远处明灭着。而夏辉布下的网，也在夜色里，悄悄收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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