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沿途暗哨

北上的路途，远比想象中煎熬。

黎筝一行人避开宽阔官道，专走山野之间的小径。山路崎岖，很多地方狭窄难行，驴车颠簸，刘氏年纪大了，一路下来疲惫不堪，夜里常常睡不安稳。队伍不敢在大集镇落脚，只挑偏僻、人烟稀少的山村歇脚，每次停留都不敢太久，最多休整半日，便立刻动身继续向北。

接应的护卫都是夏辉精心挑选出来，熟悉北疆沿线风土，懂得辨识暗哨、追踪痕迹，一路上格外警惕。每到一处岔路口，都会先派人往前探路，确认没有埋伏，才让大队跟上。

出发第三日正午，队伍停在一处山坳里歇脚。山坳四周长满矮树灌木，视野开阔，便于警戒，也不容易被远处路上的行人注意到。护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去周边巡哨，一部分人捡拾枯枝，小心翼翼生火煮一点干粮，烟火压得很低，避免浓烟飘出去惹人注意。

黎筝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拿着水囊，慢慢喝了两口清水。连日赶路，她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依旧保持警醒，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山坳的几条小路。

黎承安坐在一旁，小心拿出油布包裹的手札，借着树荫，再次翻看里面的记录。这些天赶路匆忙，一直没有静下心细读，趁着歇脚的空隙，他想多记下里面的内容，万一遇到突发状况，手札被毁，他至少能记住关键信息。

“阿姐，你看这里。”黎承安指着手札中间一段文字，压低声音，“上面写，当年和奸党联络的蛮族使者，代号叫‘苍狼’，每次密信交接，地点选在边境一处叫黑石涧的地方，以一块刻着狼头的黑石作为接头信物。”

黎筝凑过去，仔细看着那一行字迹。

黑石涧，她有印象，就在黑岩关西南侧，属于两国边界的缓冲地带，乱石丛生，少有人迹。之前夏辉探查蛮族动向的时候，也曾提起过这个地方，说那里偶尔会有蛮族游骑出没。

“苍狼……”黎筝轻轻重复这个代号，眉头微蹙，“会不会就是拓拔野？”

这个猜测，在她心里盘旋很久。拓拔野心思深沉，擅长谋划，当年主导和朝中奸党勾结，借内乱之机入侵北疆，非常符合这个“苍狼”的身份。若是当真如此，那如今蛮族在关外四处袭扰、首领齐聚黑沙泊，恐怕不只是草原部族争夺草场那么简单。

当年那场交易，奸党倒台，盟约中断，拓拔野会不会还想着，重新寻找可以合作的人，再次谋划叩关？

“不好，有动静！”放哨的护卫从山口快步奔回来，神色紧张，“南边山道上来了三骑，装束像是州府的捕快，正在沿路盘问行人，离我们这个山坳已经不远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筝立刻抬手示意众人熄灭篝火，把炭火用泥土埋好，掩盖烟火气息。“不要慌乱，所有人散开，藏进旁边灌木丛里面，不要出声。”

众人迅速行动。刘氏被扶到浓密的树丛深处，黎承安紧紧攥好手札，跟着躲进去。护卫抽出短刀，分散在山坳两侧隐蔽位置，一旦对方发现这里，随时准备应对。

黎筝没有立刻躲藏，她站在松树之后，透过枝叶缝隙，看向南边山道。

不多时，三名骑着马的捕快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他们腰间佩刀，手里拿着画像，沿路张望，遇到路过的樵夫，就勒马停下，拿出画像比对盘问。画像上，画的正是黎筝和黎承安的样貌。

云州那边，果然已经发出海捕文书，沿着向北的路线，层层布下暗哨搜捕他们。

黎筝心底一沉。对方速度比预想更快，不止是杀手在追杀，官府的人手也出动了。那些余党在地方州府还有不小的影响力，可以借着追捕逃犯的名义，光明正大沿路搜查，比暗处的杀手更加难缠。

三名捕快一路盘问，慢慢靠近山坳入口。

“听说，有一伙人，带着一个老妇人，往北走了，会不会躲在这山坳里面？”其中一名捕快开口说道，目光往山坳里面打量。

“进去看看，仔细搜，上头说了，抓到人，重重有赏，抓不到，咱们都要受责罚。”领头捕快翻身下马，抽出佩刀，带着另外两人，一步步走进山坳。

空气仿佛凝固了。灌木丛里，所有人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要捕快再往里面走几十步，就能看见藏身的树丛。

就在这紧要关头，远处山道传来呼喊声，另一个方向，有樵夫大声招手：“官爷！方才我看见一伙赶路的，往东边那条岔路去了，走得很急！”

三名捕快闻言，立刻转头，不再往山坳深处探查，匆匆上马，朝着东边岔路追了过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山坳里的众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黎筝从树后走出来，看向樵夫所在的方向，那人远远朝这边望了一眼，便背着柴，转身消失在山林里。她并不认识这个樵夫，想来，是同情黎家、感念昭雪之恩的百姓，暗中帮了一把。

“此地已经暴露风险，不能再停留。”黎筝当机立断，“立刻收拾东西，我们换一条更偏的小路，绕开这条山道，继续往北。接下来，我们要更加小心，沿路各处，恐怕都贴着我们的画像。”

众人快速收拾妥当，不敢再生火，干粮简单揣在怀里，即刻启程。

一路向北，沿途的盘查越来越密集。州府捕快、驿站暗线、甚至还有伪装成行商、货郎的探子，散落在各个路口、渡口、村镇。黎筝一行人数次和搜查的人手擦肩而过，靠着护卫提前探路、百姓偶然相助、以及不断改换路线，一次次险险避开盘查。

黎筝心里清楚，这样一路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越靠近北疆边境，关卡越多，越容易被拦下。他们必须尽快抵达黑岩关的势力范围，进入夏辉能够庇护他们的地界。

而黑岩关内，夏辉这边，也收到了南下护卫传回的第一封密信。信里写了云州雨夜伏击，拿到手札，以及一路被官府搜捕的消息。

夏辉看完信，指尖重重叩击着城墙木栏。

余党动用州府力量沿路追捕，说明他们急了，急着阻止这份证据送到边关、送到朝堂。这恰恰证明，手札里记载的内容，分量极重。

他立刻安排：“派出第二队斥候，向南推进，在边境缓冲地带接应黎筝他们，提前清理沿路探子，悄悄开辟一条隐秘通路。另外，加急写奏报，把这件事，连同蛮族近期异动，一同送往京城。”

风沙吹过城关，旌旗猎猎。边关的战事暗流，和南下求证之路，在无形之中，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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