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流言攻心

密折送出已有六日，京城方向还没有半点回音。

等待的日子最磨人。黑岩关之内，看似一切如常，商旅往来，守军按时操练，城防巡查有条不紊，可一股细碎的流言，不知从何处悄悄蔓延开来。

最先起于市井酒肆之间。有行商闲谈，说京城已经收到不少弹劾夏辉的折子，言官纷纷上奏，指责夏辉私藏朝廷追捕重犯，勾结黎家余孽，擅自在边境扣押人犯，私审通敌大案，是越权行事，居心叵测。

流言传得极快，短短两日，从市井传到军营之中。

不少底层士兵心里开始惶惑。他们敬重夏辉，感念他领着众人守住边关，护着边民安稳，可流言反复入耳，说朝中要派人前来替换夏辉，甚至要将他锁拿回京问罪，军心悄然浮动。

周怀安拿到斥候搜集上来的流言消息，急匆匆闯进将军书房的时候，额角带着薄汗。

“将军，情况不好。流言已经传到各营，不少兵士私下议论。方才西营的校尉来寻我，问外面传闻是不是真的，军心已经不稳。”周怀安将记录流言的纸条放在桌案上，“追查下去，源头是几个刚来关内做买卖的行商，盘问之后发现，他们都是被人给了银两，专门来黑岩关散播这些话的。抓了两个，其余人已经逃出城关，往南边去了。”

夏辉低头看着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神色平静，不见慌乱。

黎筝正好也在书房，听闻这话，眉头紧蹙：“是朝中那些余党动手了。他们虽然还不知道柳和落网、密折已经送出，但是察觉到我在黑岩关，便先放出流言攻心。想用舆论裹挟朝堂，先动摇你的军心，逼你自乱阵脚。”

“正是这个打算。”夏辉缓缓开口，“他们很清楚，北疆守军一旦军心不稳，便是拓拔野最好的机会。一边在京城朝堂递折子弹劾，一边派人来边关散播谣言，内外配合，想把我从黑岩关逼走。”

黎承安立在一侧，听得心头愤懑：“这些人真是无耻，拿不出实证，就靠流言构陷！要不要我们出面，当众澄清，把柳和的供词、手札拿出来给将士们看？”

“万万不可。”夏辉轻轻摇头，“证据一旦当众铺开，柳和被捕、拓拔野密谋勾结的消息就藏不住了。消息若是传到黑沙泊，拓拔野知道内应败露，会立刻发兵。眼下我们还要稳住蛮族，证据只能在朝堂大员、陛下面前展露，不能提前公开。”

澄清不能拿实据，空口辩驳，在流言面前太过苍白，越解释，反而越容易引人猜忌。

黎筝思索片刻，缓缓说道：“不能硬辩，便要疏导。将士们跟着你戍守边关，看的从来不是朝堂奏折，而是实实在在的安稳。可以让各营校尉在操练之余，和士卒讲明，边关防务一切如常，将军一心守土，所有奏报，已经正常送往京城，静待圣裁。不细说案子细节，只安军心。”

夏辉眼中闪过赞许：“说得对。另外，流言是从商旅通道进来的，加强关口盘查，凡是外来行商，登记来历，安排人暗中留意，再有刻意散播是非的，直接扣押审讯。不必大肆搜捕，只掐断流言持续传入的渠道。”

他转头吩咐周怀安：“传令各营，今日午后，我去校场阅兵。不谈朝堂纷争，只说北疆防务，讲戍边的责任，讲守护边民。军心，要靠沙场底气稳住，不是口舌争辩。”

午后的校场，旌旗林立，数千守军列阵整齐，刀枪映着日光。夏辉一身甲胄，立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饱经风沙的面孔。

他没有提弹劾的折子，也没有回应那些流言，只说起关外蛮族袭扰、边民流离的惨状，说起黑岩关是北疆门户，他们手中刀枪，护着关内千家万户老小。他说起这些日子修缮屯堡、储备粮草、救治受伤百姓的一件件实事，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校场。

“我夏辉一日守在这里，便不会让蛮族马蹄踏入关内一步。至于朝堂之上的是非论断，自有陛下圣明决断。诸位只管握紧兵器，守好城关，别的，不必妄自揣测，不必轻信街头闲言！”

士卒静静听着，方才心底的惶惑，一点点散去。他们常年跟着夏辉，见过他身先士卒，见过他体恤伤兵，分发粮草从无克扣。比起陌生的流言，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这个领着他们在风沙里守关的将军。

校场之上，呼喝声再起，操练的喊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浮动的军心，渐渐安定下来。

而在关内隐蔽的角落，几个潜藏的探子看着校场的景象，心底暗自焦急。他们奉了上面的命令来动摇军心，可一番布置，收效甚微，只能加急送出消息，往京城传递。

书房之内，黎筝看着校场方向飘扬的旌旗，轻声道：“他们的第一招，落空了。但他们不会停下，接下来，怕是还有别的手段。”

夏辉望着关外的戈壁，淡淡道：“我们等着。只要密折平安抵达御前，所有阴谋，都会被一一撕开。就怕，密折在路上，已经出事。”

这句话，像一块沉石，压在两人心头。信使已经离开六天，前路未知，那些余党，必然会在沿路各处关卡布下拦截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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