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围城困守 暗夜生谋

果如夏辉所料，次日蛮族攻势更猛，且分兵多路，绕至黑岩关后方，掐断了关城与内地往来的粮道。数日之间，黑岩关成了一座孤城，城中粮草渐紧，军民之心，不免生出些许浮动。

拓拔野深谙困城之道，并不急于强攻，只不断以小股骑兵袭扰、截断补给，妄图以围困拖垮守军。他甚至在关前筑起土台，日日擂鼓，耀武扬威，动摇军心。更有蛮兵在关下用粗鄙言语叫阵辱骂，妄图激怒边军出城应战。

关城内，粮草一日比一日紧张。黎筝日日清查粮仓，精打细算，将口粮削减分配，优先保障守城将士。百姓得知城困，非但无人怨言，反倒主动省出粮食捐给军中，更有青壮自请上城，替换疲惫的守卒。城中那股同仇敌忾之气，反倒因围城而愈发浓烈。

一日黄昏，一名白发老者带着家中小孙女，背着一袋小米，颤巍巍来到粮仓前，对黎筝道：“姑娘，这是家里最后的一袋粮了。城里守城的将士们，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打蛮子。老汉我饿两顿没关系，不能让他们饿着。”黎筝看着那袋并不多的米，眼眶一热，再三推拒，老者却执意留下，牵着孙女转身就走。她望着老者佝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中暗暗发誓——这一关，她一定要替这些百姓守下来。

城里百姓的心意，很快化作将士们守城的底气。黎筝将这些捐来的口粮，优先补给一线守卒，又组织妇孺将节省下来的粟米熬成热粥，趁夜送上城头。深夜里，守城士卒捧着一碗热粥，望着这位安边夫人，许多人红了眼眶，紧握刀弓的手，又添了几分力气。

夜里，夏辉召集众将，沉声道：“围城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坐困愁城，绝无出路，必须主动破局。”

“可粮道被断，援军未至，主动出击岂非自寻死路？”一名副将迟疑道。

夏辉摇头，手指点在舆图一处：“拓拔野数万大军南下，补给线绵长，后方空虚。只要能派人潜出，突袭其后方粮草囤积之地，一把火烧了他的草料军资，逼他分兵回援，便能让这铁桶围城，出现松动。”

他当即部署：由周怀安亲率一百精锐死士，趁夜从城下暗道潜出，绕过蛮族哨探，深入敌后，伺机焚烧粮草。这一路九死一生，周怀安却毫无惧色，抱拳领命：“大都督放心，末将拼了这条命，也要烧了他们的粮！”

与此同时，黎筝建议，放出内线消息，假称朝廷援军将至，扰乱蛮族军心。夏辉深以为然，命人伪造官军驰援文书，故意让蛮族截获，又令城中鼓声震天，佯装大军整装待发，逼拓拔野不敢全力围死。

部署停当，已是深夜。周怀安在城下集结那一百死士，人人换上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暗藏短刃，背上备好火油与引火之物。他逐一检查每个人的装束，又低声叮嘱了几处接头暗号，这才望向城头那盏长明的灯火，深深抱拳，无声行了一礼。城墙之上，夏辉遥遥望见，亦遥遥抱拳，权作相送。

“出发。”周怀安低声道，一挥手，百名死士如幽灵般没入城下的暗道，借着月色与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向城外。城头之上，巡守的士兵只觉一阵风掠过，再定睛看时，已不见半个人影。

当夜，周怀安率死士潜出关城，隐入沉沉夜色之中。黑岩关城头，夏辉与黎筝并肩而立，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心中俱是悬着一根弦。

“此行凶险。”黎筝低声道。

“我知道。”夏辉望向远方，“可若不破局，这一城军民，便都要困死在这里。我既掌帅印，便要对得起这一城性命。”

夜风猎猎，吹动城头旌旗。夏辉望着北方那一片沉寂的黑暗，缓缓道：“周怀安若能得手，烧了蛮族的粮草，这铁桶围城，便有了缺口。我们便能在缺口处，打出一记回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只是此去敌后九死一生，他这一走，未必能活着回来。”

黎筝望着他眼底掠过的一丝隐痛，轻声问道：“你后悔让他去吗？”

“不后悔。”夏辉摇头，“边关数十万军民的身家性命，比任何一人的生死都重。周怀安深知此理，所以他才毫不推辞。只是……”他望向远方，“若他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敬他一杯酒。”夜色沉沉，两人并肩立于城头，望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默默无言，各自在心中祈愿那人平安归来。

夜色沉沉，狼烟未熄，暗夜之中，一场釜底抽薪的奇袭，正悄然展开。

周怀安走后，黑岩关一夜未眠。夏辉虽已部署妥当，却仍放心不下，每隔一阵便登上城头，望向北方那一片沉寂的黑暗。陈垚劝他歇息，他却摇头：“周怀安此去敌后，生死未卜，我如何安睡？”他立于城头，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仍不见北边传来半点动静，心中那份悬着的担忧，愈发沉重。可他也知道，焚粮之事，非一日可成，只能耐着性子等候。

天亮之后，关城内外照常操练、巡守，一切如常，不露半分破绽。黎筝心细，见夏辉眉宇间隐有忧色，只低声道：“周校尉是个沉稳之人，他既去了，必有把握。我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对他最好的相助。”夏辉闻言，微微颔首，重又将目光投向北方，静静等待那场即将传来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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