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百六十二 章 乡野诉状

三日后，北疆下辖的永安县，有乡民结伴赶到行馆门外递状纸。管事进来回禀的时候，黎筝正在核对屯田的粮账。 “是永安的农户，说当地的乡绅私下圈占开垦的荒地，还克扣官府下发的粮种，百姓去县衙告状，县令压着案子不审。”

黎筝放下手中账册，抬眼：“带他们进来，好生安顿，不要吓到他们。”

不多时，几个衣衫粗旧、面带惶恐的农户被引了进来。为首的老者双手捧着状纸，微微颤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黎筝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老人，声音放得柔和：“老人家不必多礼，慢慢说，把事情讲清楚。”

老者抬头，浑浊的眼里带着希冀，又藏着不安，缓缓道出原委。永安县那几名乡绅，原本就是前朝旧族旁支，趁着北疆屯田新政推行，借着帮官府收拢流民的名头，悄悄划走大片新开垦的良田。本该分发到农户手里的麦种，被他们截留大半，转手卖到别处牟利。农户上门理论，反被诬陷寻衅闹事，县衙与乡绅素有往来，案子一拖再拖。

黎筝仔细听着，一边听一边记录。她心里明白，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地方贪腐案。这些乡绅背后，极有可能连着京里那些尚未倒台的世家。他们不敢直接对抗边防大局，便从地方屯田入手，搅乱民生，制造民怨，等着抓住把柄，往夏辉和她身上泼脏水。

“你们所说之事，我记下了。” 黎筝把状纸收好，“我不会偏听一方，会派人去永安实地查访，核对田契、粮种发放的账目。若是实情，定然秉公处置，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农户们连连叩谢，才跟着管事退下去。等人走后，夏辉刚好过来，听闻此事，脸色沉了几分。 “我早料到他们会从屯田下手。屯田是北疆根基，一旦民生动荡，流言很快就能传到京城。”

“我打算派文吏二人，再配几名护卫，低调前往永安，不要打着我们的旗号，扮成过路的客商，私下走访乡民，收集证据。” 黎筝将笔录递给他，“若是直接派官差过去，消息立刻就会走漏，乡绅提前串供、销毁账册，再想查证就难了。”

夏辉翻看笔录，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可行。再加派一人，暗中盯住县衙，防止他们提前给京中送信求援。查访的人一切以自保为先，不必急于一时求结果。”

当日午后，三名文吏便乔装动身前往永安县。黎筝依旧留在行馆，一边处理日常公文，一边等候关外斥候传回的消息。日子一日日流淌，北疆各处屯田的秋收渐渐拉开序幕，田地里麦浪翻涌，远远看去，一派安稳富庶的模样，可黎筝心底的警惕，一刻不曾放下。

五天之后，永安那边传回第一封密信。信中证实，农户所言句句属实，乡绅手里还有一本私账，记录着截留粮种、收买县衙差役的明细，只是那本账册被乡绅藏在家中密室，很难拿到。

黎筝看完密信，沉默许久。若是强行带人抄家，没有确凿账册，对方大可反咬一口，诬告他们擅闯民宅、打压地方乡绅。可若是放任不管，只会让其他人有样学样，屯田新政慢慢就会烂掉。

她拿着密信去找夏辉，二人对着信反复商议，终于定下计策。先不动乡绅，先从被收买的县衙主簿入手，寻机会稳住此人，劝他交出往来书信作为旁证，再伺机寻取私账。

暮色落下，黎筝独自走到院中。院角种着几株从江南带来的细竹，在凛冽秋风里依旧挺立。她望着竹枝，轻轻呼出一口气。复仇早已落幕，如今她要做的，是守好这片土地上普通人的安稳，这条路，比当初翻案昭雪，还要漫长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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