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痴心昭月

一

快过年了，这是日本鬼子投降后的第一个春节，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准备开开心心过一个大年 。

腊月二十六，年货备的差不多了，家里的墙也都裱好了，张雅青松了一口气。

常慧洁却愁眉不展，“绍海绍洋快回来了，绍洋一看澜澜走了，他能受得了吗？可别出啥事儿啊！”

张雅青安慰道：“妈，等绍洋回来我好好劝劝他，我想他会转过弯儿的。”

天刚擦黑，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赵绍海赵绍洋肩扛手提，大包小裹，满心欢喜地回来了。

“妈，我们回来过年了！”赵绍海喊道。

“妈，嫂子，澜澜，你们看我和哥哥买回来多少年货！”赵绍洋双脚如飞，高亢的音调里滚动着团团热气。

常慧洁张雅青当即迎出去，帮赵绍海赵绍洋把年货拎进屋。

“小日本完蛋了，孙财主高兴，今年多发了点儿工钱，我和哥哥特意拐到集市，买了猪肉、白面、粉条、冻豆腐……咱们要好好过个年。”赵绍洋喜滋滋地说。

把年货放好，赵绍洋向四周看看，“澜澜呢？”

张雅青和常慧洁对视一下，“走了。”张雅青故意说得轻描淡写。

“走了？去哪儿了？”赵绍洋神态开始惶急。

“参加八路军去了。”张雅青的声音依旧细柔和缓。

“啥时候跟八路军走的？”赵绍洋脸扭曲起来，双眼虎视着张雅青。

“刚入冬的时候，走了有两个月了。”张雅青仍然平心静气地挂着微笑。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叫人给我送个信儿？”赵绍洋勃然作怒，双眼鼓起，脸色也由红润变成青绿。

“给你送信儿又有啥用？你能把她追回来吗？”常慧洁听不下去了，呛了一句。

“追不回来我就跟她一起去当八路！澜澜去哪儿我就跟她到哪儿！”

张雅青拿出了澜澜和何辰留下的信，“这是澜澜和何辰分别留给我们的信，我来给你念一下。”

“我自己看，不用你念。”赵绍洋一把夺过信。

“你不是不认字吗？”张雅青疑惑地问。

“实话跟你说，这一年来，每天晚上我都跟哥哥学认字，学写字，我也要识文断字，我不能让澜澜看不起我，眼下我已经认识好多字了。”

“为了学认字，学写字，绍洋发了狠劲儿，光一个澜字就学了两个晚上，现在简单一点儿的书都能看了。”赵绍海说。

张雅青钦佩地看着赵绍洋，“绍洋，这就对了，再学一年肯定能超过你哥。”

赵绍洋仍怒火不熄，“可是，澜澜走了，我就是认得一万个字又有屁用？”

常慧洁心中气恼，“绍洋，你说得叫啥话？你活着就是为了一个澜澜吗？没有澜澜你就不活了吗？”

“没有澜澜活着还有啥意思？这辈子我就认定了澜澜。”

常慧洁跺着脚，手戳赵绍洋的头，“绍洋啊，你这是走火入魔呀！你咋这么没出息？”

赵绍洋不再吭声，气呼呼打开信，急三火四地看了一遍，什么话也没说，把信还给了张雅青。

“绍洋，听嫂子跟你说，人这一辈子……”

赵绍洋摇摇手，“嫂子，你别开导我了，澜澜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我想开了，我不气了，让我静一会儿。”

“绍海绍洋，你俩还没吃饭吧？”常慧洁关切地问。

赵绍海指指自己的肚子，“肚子咕咕叫了！只顾买年货，啥也没吃。快给我们做饭吧，饿坏了！”

“好的，擀面条，今年家里白面多，明天开始包饺子，冻起来，这个年咱们天天吃饺子。”张雅青想调节一下沉闷压抑的气氛，故意让声音清亮欢快。

常慧洁很快把面条做好了，摆到炕桌上，“绍海绍洋，快吃吧，多吃点儿，吃得饱饱的。”

哥俩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赵绍海边吃边说：“好吃，太好吃了！”

赵绍洋一言不发，闷着头连吃两大碗，然后坐在炕沿上默默发呆。

大家都觉得无趣，收拾完碗筷，张雅青说：“你们哥俩都累了，早点儿睡吧，明天开始贴春联，包饺子，咱们要高高兴兴过个大年。”

二

当夜无话，赵绍海和张雅青亲热一番后，也都各自睡了。正睡得香，“嘭嘭嘭……嘭嘭嘭”，骤然响起火烧眉毛般的敲门声，并伴着常慧洁的喊声，“绍海，绍海媳妇，绍洋不见了！”

俩人矍然爬起，慌手慌脚穿好衣服。

“啥时候不见的？”赵绍海问。

“我也不知道啥时候不见的，我刚才起夜，才看见绍洋不在了，摸摸他的被窝，凉的，估摸走半天了。”

“赶快追吧！”赵绍海说。

张雅青断然阻止，“往哪儿追？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咱们根本不知道，追不是瞎追吗？走，看看他留下什么没有。”

三人来到东屋，张雅青纵目四顾 ，瞬间捕捉到箱子上的一张纸，“你们看，那是什么？”

赵绍海奔过去拿起纸，“绍洋留下的！”把纸递给张雅青，张雅青拿到油灯前，纸上只有两行歪歪斜斜的字，“妈，哥，嫂子，我走了，找八路军队伍去了，找澜澜去了，你们别找我了。绍洋”

常慧洁刹那间泪如雨下，“绍洋呀，天底下好女人多得很，你为啥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雅青狠狠拍打着信，“绍洋呀，你真傻，八路军也不只是一支队伍，你上哪儿找澜澜啊？再说，澜澜都走两个多月了，你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赵绍海一边跺脚一边猛捶大腿，“都怪我，他吃了两大碗面条，我还以为他想开了，没想到他吃饱是为了去找澜澜。唉，我不应该睡觉，应该守着他。”

张雅青侧目道，“你守着他有什么用？守得了今天守得了明天吗？守得了后天吗？不可能天天守着他。他心已经跟着澜澜飞了，早晚是要走的。”

常慧洁伤心地不停啜泣，“本来想好好过个年，绍洋一走，这年可咋过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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