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劫富济贫

一

当雪花开始飘落在初冬广袤的原野时，张雅青第二个儿子降生了，取名赵学强。不到三年时间，家里添了两个大胖小子，清贫茅屋一片祥和。

冬去春来，辽河平原扬花吐绿，万物生辉，可局势仿佛更紧张了，今天八路军来了，过几天国军又来了，反复拉锯，不停易手，有时，枪声从晚上一直响到天明，老百姓人心慌慌，食不甘味。常慧洁愁肠百结地说：“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转眼到了深秋，张雅青清晨给学强喂完奶，准备解手，她打开门，刚走到院子，周身的汗毛“唰”地全部立起来，原来街上黑压压睡满了人，张雅青惊恐中带着好奇，走到大门口伸头往外看，忽见两个人朝她走来。

“大姐，你好！还认得我吗？”

张雅青紧悬的心一下子放松了，因为一听称呼就断定是八路军，绝对不是国军。

这时天已见亮，张雅青稍作辨认，惊呼起来，“天哪，李班长，是你们！八路军又回来了？谢天谢地！”

“是的，我们又回来了。大姐，我们现在不叫八路军了，从去年夏天开始已经改叫中国人民解放军。”

“噢，中国人民解放军，这个名字好，就是太长了点儿。”

“不长，叫我们解放军就行了。”李振泉说。

张雅青扫一眼满街酣睡的士兵，心疼地说：“李班长，战士们怎么不进屋来？眼下深秋了，夜里霜很大，你看大家的被子上全是霜花，多冷啊！”

“大姐，我们是半夜进的村，乡亲们都睡了，为了不打扰乡亲们我们就在村里的路上宿营了，等天亮后再打下处。”李振泉解释道。

“大姐，李班长现在不是班长了，已经升为排长。”和李振泉一起的士兵说。

“那太好了！李排长，快屋里坐。”

“等大娘他们起来后我再进屋。大姐，麻烦把东屋收拾好，我要把排部设在这里。”

“行！我马上就收拾。李排长，这次多住几天吧，别像上回住两个晚上就走了。”

“大姐，这次肯定不会住两个晚上，我们要在这一带搞土改，成立农民协会，到底住多长时间我也说不好。”

“土改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吧？”张雅青似懂非懂地问。

“对，土改就是要做到耕者有其田，让劳苦大众都有地种。”

“那就是说，孩子他爹以后不用再去当长工了？”

“不用了，以后再也没有长工了，每个贫苦农民都有自己的地。大姐，我先去处理其他事情，等一会儿我把战士们带过来。”

李振泉走了，张雅青高兴地跑回屋，喊起常慧洁，俩人快速地收拾房间，常慧洁一边干活一边叨叨：“不知道澜澜回来没有？澜澜前年是跟他们一块儿走的！”

不多时，李振泉带着十几个战士来到张雅青家，战士们放下背包，院子里顿时欢快起来，扫院子、挑水……脚步匆匆，笑语环盈。

张雅青跑到院子里阻拦，“快进屋歇着去，你们在外面睡了一夜，根本没休息好。我把火炕烧热，你们好好睡个觉。”

“大姐，我们休息得很好。”

“大姐，我们住在这里给你们带来很多不便，怎么还能让你给我们烧火炕？”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和张雅青说着话。

常慧洁拽住李振泉，“大侄子，我问个事情。”

“妈，要叫李排长，不要叫大侄子。”张雅青纠正道。

“李排长，前年我家澜澜跟你们一块儿走的，这次她回来没有？还有，我家绍洋也追你们去了，你见到他没有？”常慧洁眼中游移着悬悬而望的期盼。

李振泉和颜悦色，“大婶，你家澜澜和你们村的何辰确实跟我们部队走了，因为他们都有文化，所以很快就调到纵队司令部去了，后来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至于你们家的绍洋，他叫什么名字？”

“叫赵绍洋。”张雅青回答道。

李振泉想了想，“没见过叫赵绍洋的人，或许他参加了其他部队。这样吧，我注意帮你们打听打听。”

常慧洁郁郁不乐，“我太想这俩孩子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他们俩？”

“会见到的！等全国都解放了，赵绍洋和澜澜一定会回来的。”李振泉轻声安慰道。

二

榆树坨村准备成立农民协会，然后土改。

娄广库霎时像被打了鸡血，亢奋不已，“妈的，机会来了……这几年老子费尽心机，百般讨好张雅青，订娃娃亲、见面点头哈腰陪笑脸、吹捧话说了几大车、像条狗一样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全然没用，那张雅青宛如一座冰雕，最多冷冷地哼一声或者轻蔑地瞟自己一眼，至于享受云雨之欢更是遥不可及……呸，装什么假清高？说穿了，还不是因为老子没当官，老子要是在村里握有大权，你张雅青早就被老子乖乖拿下了！”

娄广库当天就找到工作队长李振泉，“李队长，我叫娄广库，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叮当响的穷棒子，我对打土豪分田地舍命支持……我强烈要求参加农民协会，最好能让我当会长。”

“积极要求参加农民协会非常好，至于当会长一事，我个人无法决定，工作队要广泛征求意见。”

几天后，榆树坨正式成立了农民协会。对于农民协会的组成人员，土改工作队广泛征求了意见，由于大部分百姓心存畏惧，怕以后遭国民党和财主报复，不想沾农民协会的边儿，对土改没有多少积极性，所以提起娄广库，人们哼哼哈哈，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最后决定，江志源任会长，赵绍发娄广库任副会长。

农民协会第一次会议就激烈争吵起来。会议一开始，土改工作队队长李振泉说：“别的村土改工作都已经开始了，我们村也要马上动起来。分两步走，第一步先分财主的浮财，第二步进行土改，分财主的土地。”

“我们村最有钱的就是牛大兴，他家有二十多间房子，几十垧地，光马车就有六辆。我们要把他家的地、牲畜、浮财，全部分光，把他们家的十几口人统统赶到牲口棚去，粮食一点儿都不要给他们留，让他们吃牲口草料。”娄广库挥舞着拳头，眼里飘出股股戾气。

江志源不赞同，“这个不妥，总要给他们留条活路。我的意思是，房子给他们留两到三间，粮食、被褥、衣服都要留一些，地也留一点儿，让他们自己耕种，自食其力。”

娄广库愈显乖张狂悖，“你这个人哪，完全是娘们儿心肠，一点儿都不像个爷们儿！搞土改，斗财主，就是要凶，就是要狠，就是要朝死里整。别的村已经开始打人了，我们村也要开始打人，甚至杀人！像你这种婆婆妈妈的，还干什么革命？还搞什么土改？”

“别的村怎么搞我管不着，但我们村最好采用和平方式，不要打人，更不要杀人。”江志源很有分寸地说。

“你这种人当什么农会会长？趁早一边儿歇着去。这么搞下去，我们村肯定是全县土改落后村。”娄广库恼恼地僵直着头 。

“算了算了，你俩别吵了。绍发同志，你的意见呢？”李振泉转向赵绍发。

“都行都行，他俩说得都对，我没意见。”赵绍发频频点头，舒展的皱纹上写满了亲和。

“一群软蛋！一群废物！”娄广库暴辣辣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振泉示意娄广库不要说了，“我的意见是和平土改，我拟订了一个计划，先分浮财，然后分地。至于牛大兴一家，给他们留三间房子。”

三

经过几天的准备，把全村所有人家分成五等：特穷人家、穷人家、较穷人家、中等人家、富裕人家。特穷人家、穷人家、较穷人家都可以分得浮财，中等人家、富裕人家不能分得浮财。村农民协会张贴出大红纸，将各家的等级公布出来。

张雅青听到消息后没有去看“红榜”，一个邻居告诉她，她家被划分到“穷人家”行列。

红榜张贴出第二天便分牛大兴家浮财，天刚亮，娄广库就敲着铜锣，沿街大声喊叫：“各位父老乡亲、大爷大娘、大叔大婶们，今个儿分牛大兴家的浮财，凡划分到前三等的人家，都可以去分浮财。大伙儿快去呀！”

很快，人们三三两两奔向牛大兴家。张雅青吃过早饭，收拾一下，对常慧洁说：“妈，学伟学强您照看一下，我去牛大兴家看看分浮财是怎么回事。”

常慧洁心惊胆战，“绍海媳妇，去不得，怎么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那是作孽啊！”

“妈，这怎么是作孽？现在就是要把富人的财产分给穷人，先分浮财，下一步还要分地，让天下穷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地种。”

常慧洁默不作声想了一会儿，还是不理解，“反正我想不明白，你实在要去我也不拦你。”

张雅青出了家门，稍有忐忑而更多好奇地来到牛大兴家。牛大兴家大门敞开，人声鼎沸，院子正中摆开几张大炕席，上面铺满了棉被、衣服、鞋袜、布料、锅碗瓢盆、小手饰等，农会会长江志源、副会长赵绍发娄广库手拿花名册，呼来喊去，指挥分发，几个农会会员在一旁帮忙。

特穷人家可以分到一条棉被一件衣服，穷人家可以分到两件衣服，较穷人家可以分到一件衣服和一件小物品。张雅青不想要别人穿过的衣服，于是拿了一面工艺精美的圆形镜子和一把桃木梳子，登过记，和乡邻们唠了一会儿嗑，回到家里。

常慧洁一见张雅青拿了两样东西回来，吓坏了，“绍海媳妇，这可使不得啊，赶快给人家送回去。”

“妈，不用怕，全村近三百户人家，除了十几家外都分了浮财。”张雅青泰然地说。

常慧洁依旧不放心，“拿来，让我看看。”

张雅青把两样东西递给常慧洁，常慧洁接过来，急急慌慌找出一块干净布，细心包好。

“妈，您干什么？”

“我要把它放好，不能给人家弄坏了，过几天是要还给人家的。”

张雅青无可奈何摊摊手，“好吧，妈，您好好放着，那面镜子千万不要摔坏了，我还要用呢。”

“用什么用？那是别人家的东西！”常慧洁作贼一般，鬼鬼祟祟藏到了一个张雅青不知道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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