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未能普照的父爱之光

一

学伟考取了哈尔滨工业大学，赵绍海像飘在云雾里，飘飘然乐不可支。第二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说要和学伟好好唠唠。

吃过午饭，赵绍海对学伟说：“学伟，录取通知书来了，你的心情也彻底放松了，今天下午咱爷俩坐在东屋南炕上好好唠唠，讲讲你们学校的事情，再讲讲你将来的理想……反正学伟不管和我讲什么，我都愿意听，我和学伟在一块儿有说不完的话。”

“太好了，我就愿意和爹在一块儿唠嗑。”学伟脱了鞋坐到南炕梢。

“我也特别愿意和爹一块儿唠嗑，每次和爹唠嗑都会学到很多东西。”学豪坐到了炕沿上。

“学伟，马上就要上大学了，将来有什么打算？”赵绍海满眼慈爱地看着学伟。

“我的专业是无线电专业，将来我要当一名无线电专家，在无线电方面做出一番成就。”学伟信心满满地说。

“我相信学伟将来肯定会大有作为。咱家九个孩子，最优秀、最合我心意的就是你们俩了，咱们老赵家光宗耀祖就靠你们俩了。”

“爹，其实我和大哥优秀，并不是我们做得有多好，而是您和我妈把最优秀的东西遗传给了我们。特别是您，饱读诗书，聪明高雅又一身正气，我和大哥从懂事那一天起就时刻以爹为榜样，所以我和大哥才如此品学兼优。”学豪话语宛如“蜜糖”从口中“喷薄而出”。

赵绍海听得心花怒放，“学豪太会说话了！学伟，学豪，爹每次和你们俩唠嗑，都连续高兴好几天……”

“咚咚咚……”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学强抱着一捆已去掉叶子的高粱秆和几根长木棍，走进东屋，“哗啦”，学强将东西丢放到屋地上，然后拿起木棍在北炕比起长短。

“学强，你干什么？”赵绍海没好气地问。

“我要把北炕封起来，变成一个单独的房间。我要好好利用暑假这段时间，但家里太乱，人太多，没有单独房间我怎么复习？明年我怎么考北大清华？”学强板着脸，傲头傲脑地说。

“你想把东屋北炕封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跟谁商量了？”赵绍海话语里带着些许火药味。

“这还需要商量吗？我自己的家，想封就封。我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复习，难道不行吗？”

“就是不行！我是当家的，这个家我说了算。小鳖犊子，你封一个试试！你大哥没有单独房间，没有安静的环境，人家不是照样考上哈尔滨工业大学了！就你事儿多，整天倔头倔脑的，一副借高粱还稗子的鬼样子，好像人人都欠你八百吊似的。”赵绍海指着学强破口大骂。

“我就是要封，你能把我怎么样？反正你对我也不好，从来都没有和我唠过嗑，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错。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们从粪堆里捡来的。”学强毫不示弱，扯着嗓子和赵绍海对吼。

“学强，怎么能这样和爹说话？”学伟惊讶地看着学强。

“二哥，咱们做孩子的一定要尊重父母，不能顶撞父母。”学豪也试图“教育”学强。

“你们俩闭上狗嘴！你们俩都是爹的心头肉，我是什么？我在爹的心目中狗屎都不如，我要是死了，爹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争吵声惊动了家里所有人，大家都跑到东屋，惊骇地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鳖犊子，气死我了！”赵绍海冲到厨房，握着扫地笤帚跑回来，“小鳖犊子，把高粱秆和木棍立马给我抱走！”

“我不抱，我就是要封，你能把我怎么样？”学强毫不退让。

“绍海，要么就让学强封吧，明年他考上大学就拆了。”常慧洁息事宁人地说。

“妈，少在这儿和稀泥。学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惯的！”

“绍海，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学强哪点儿不好？我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还有，我哪里惯学强了？……弄了半天把不是都推到我身上来了……没人管你们的破事儿……”常慧洁气呼呼跑到西屋去了。

“学强，要不别封了，你看书学习的时候全家人把东屋给你让出来，这也就相当于你有一个单独房间了。”张雅青提出一个折衷办法，她想把双方的火气压下来。

“不行！他是皇帝呀，为啥要单独给他一个房间？想起一出是一出，不和我商量竟敢要把东屋北炕封起来，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真是无法无天了！”赵绍海朝张雅青吼道。

学强当即叫起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儿子？……有些话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儿说清楚……咱们家，奶奶是好奶奶，妈妈是好妈妈，但你这个爹，不是好爹，你对有的孩子视同掌上明珠，恨不得含在嘴里，藏在心窝里；对有的孩子，特别是对我，从来都是冷眼相向，满脸嫌弃……你把喜欢的孩子捧上天，把不喜欢的孩子踩入十八层地狱……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合格！不称职！”

“二哥说得对，我支持！”雨菲不知深浅地嚷了一句。

学伟学豪脸色微红，一时语塞。

“雨菲，闭嘴！怎么哪里都有你？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张雅青狠狠地瞪了雨菲一眼。

“所以，东屋北炕今天我是封定了，除非你打死我！”学强说着就把高粱秆和木棍抱到炕上。

“赵学强，我再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封还是不封？”赵绍海把扫地笤帚头尾颠倒一下，手握毛头，将柄杆朝向学强。

“封，就是要封！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鳖犊子，老子打死你！”赵绍海挥起扫地笤帚，朝学强狠狠地打下去。

学强一动不动，昂着头，两眼直视着赵绍海，“一、二、三……打，狠狠地打，省得我锻炼身体了……四、五、六、七、八……”

笤帚一下一下落在学强身上，张雅青的心一阵一阵地在撕裂，她实在看不下去了，纵身一扑，紧紧地抱住了赵绍海，“学强，快跑！”

“我不跑，让他打死我吧！他不早就想把我除掉吗？”学强纹丝不动，身板挺得更直，头抬得更高。

“滚开！”赵绍海双臂一甩，狠狠地把张雅青推开，笤帚又接着一下一下落在学强身上。

“爹，不要再打了，学强也是您的亲骨肉啊，对待自己的亲骨肉您怎么能下得了手？爹，一个家庭只有父慈子孝相敬如宾才能其乐融融幸福美满。”学伟心平静气地和赵绍海讲道理。

“爹，二哥不和您商量就封东屋北炕，这是他的不对，但您也不应该这样打他啊！爹，一个家庭的和睦，不能靠暴力，要靠讲道理，要靠父母公平地对待每一个孩子。”雨芳说得很委婉，但也流露出对赵绍海对子女亲疏有别的不满。

“爹，打人是犯法的，你再打二哥，我告你 ，让国家来枪毙你！”雨菲手指着赵绍海，满脸涨红地叫嚷着。

雨若龟缩到南炕炕梢角落里，双手捂着脸，抽抽噎噎地哭。

学博和学雄都惊恐地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学豪什么也没说，两只大眼晴乱转一气，猛地迈开双脚，朝屋外跑去。

常慧洁听到东屋的殴打声吵闹声越来越大，再也忍不住了，怒气腾腾地从西屋跑过来，二话不说，一横身站在了赵绍海和学强之间，平直地抬起双臂，护住了学强，“住手，小王八羔子，你要是再打学强，就先打死我！”

赵绍海高举笤帚的手停住了，“妈，你让开，这头倔驴不管不行了！今天我非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打死他，我宁愿去坐牢，去挨枪毙！”

“他是倔驴，你更是倔驴！今个儿你再打学强一下，我就和你拼老命！”常慧洁发疯般地嘶吼起来。

正僵持着，学豪进来了，双手捧着几个大大的黄杏，满脸堆笑地走到赵绍海身边，“爹，您歇一会儿，别累坏了身体，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您的身体是最最重要的，千万不能累坏了。这几个黄杏是咱家杏树上最大的几个杏，我们一直舍不得吃，特意留给您！”

赵绍海低头看了一眼学豪手上的黄杏，正分神间，张雅青一个飞步冲上来，夺走了赵绍海手中的笤帚。

赵绍海垂下右臂，没说什么，目光定在学豪笑意盈盈的脸上，表情松驰下来，摸了摸学豪的头。

“爹，这大黄杏甜得很，您尝尝，又解渴，又解乏。”学豪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马屁精！”雨菲忿忿地嚷了一句。

“住嘴！什么马屁精？你三哥最机灵，最会来事儿。你没看到你爹的火气消了吗？”张雅青装作嗔怪暗地里却朝雨菲夹了一下眼睛。

赵绍海没理会雨菲，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孩子如果都像学伟学豪该有多好啊！”

赵绍海转身走了出去，学豪屁颠屁颠地追在身后，“爹，我把黄杏洗干净了，您一定要吃，真的太甜了。”

张雅青打了一盆水，和常慧洁一起拿湿布擦拭学强肩膀上的血丝。

学伟和雨芳将地上的高粱秆木棍抱了出去。

东屋北炕最终也没有封起来，从第二天开始，只要学强学习，就把整个东屋留给他。

赵绍海心中暗暗得意，私下里对张雅青说：“怎么样？我把学强这头倔驴拿下来了吧？孩子们哪个敢不听我的？”

“你也用不着得意，那天你打学强真是太过分了。其实学强虽然倔，但这孩子不滑头，胆子大，不怕事，关键时候能掌握住分寸，比如这次封东屋北炕，最后还是学强退让了，给了你面子。所以东屋北炕没有封，不是你有威严，而是学强懂事。我再跟你说一遍，咱们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你要一碗水端平，不要对学伟学豪过分偏爱。你表现得太露骨，会伤了其他孩子的心。”张雅青言辞恳恳地说。

赵绍海轻轻摇摇头，“这个没办法，我实在太喜欢这两个儿子了，发自内心的喜欢，见到他俩，浑身有说不出的舒坦。”

“唉……”张雅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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