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云霓之望

一

春节到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可澜澜一家却一直没有回来。

“澜澜一家咋还不回来？是不是不回来了？今个儿都大年三十了，咋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常慧洁心神不宁，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进进出出。

“他们已经回电报了，说一定回来，可能是车票难买吧，说不定等一会儿就到了。”张雅青宽慰着常慧洁。

东屋西屋都已糊裱一新，四铺火炕均铺上了崭新的炕席，赵绍海学强学豪忙着贴春联年画，张雅青雨芳正在准备年饭，雨菲雨若在炕上玩着嘎拉哈，学博学雄在房前的菜园里不停地甩着摔炮，学伟则在院子里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大哥现在已经心烦意乱了，等何小辰等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学豪朝外边指了指。

“为了爱情可以赴汤蹈火，可以粉身碎骨，变成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就是小事一桩。”学强故做资深地说。

“你们这些年轻人哪，自由恋爱，爱得疯疯癲癲，死去活来，哪儿像我们那个时候，父母做主，媒人拉纤，结婚前只能见一面，有的连面都没见过就入洞房了。”赵绍海边贴年画边说。

“爹，你和我妈结婚前怕不止见过一次面吧？”学豪油腔滑调地问。

“我们那是例外，你妈八岁时在走投无路情况下闯进咱们家，那时我们就见了第一面。十八岁那年，你妈和你澜澜二姨为了躲避日本鬼子追杀逃到咱们家，过了一年我们才结婚，加在一起最少也见过几十次面。”

“我爹真时髦，二十多年前就自由恋爱了！”学豪一脸的不正经。

“爹要是不时髦，不敢和妈自由恋爱，能有咱们吗？”学强也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

“这两个臭小子，开你爹的玩笑！我那时哪敢自由恋爱呀，还不是多亏你们奶奶，完全是她老人家撮合的。”

正说得高兴，张雅青突然闯进来，“妈不见了！”

大家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儿，“妈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准备年饭吗？怎么会不见了？”赵绍海问。

“是啊，一直和我们一块儿忙着，只是一个劲儿念叨，一个劲儿往外看，结果刚才发现人不见了，房前屋后都找遍了，没有踪影。”张雅青焦躁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学豪转转眼睛，“我知道了，奶奶肯定去了车站。不用急，我去追奶奶。”

学豪戴上狗皮帽子，向门外跑去。

正心猿意马的学伟看学豪往外跑，急忙喊住他，“学豪，你去哪儿？”

“我去追奶奶，奶奶可能去车站了。”

“我也去。”学伟跟着学豪向车站急奔而去。

追出几百米，果然看到奶奶正向车站疾走。

“奶奶，您去哪儿？”学豪气喘吁吁地边跑边喊。

“我去车站，接澜澜。”常慧洁两只小脚迈得更快了。

“大冷天去啥车站？快回去。”学豪追到了常慧洁身边。

“奶奶，我和学豪到车站去接澜澜二姨他们，您赶快回去，别冻病了。”学伟也追上来，劝常慧洁回去。

“不行，我要在车站等，一直等到他们回来。”常慧洁执拗地继续往前走。

很快到了车站，所谓车站，就是在路边立了一块站牌。常慧洁站到站牌下，痴痴地朝县城方向望。

四周旷野是无垠的茫茫白雪，路上行人廖廖，只偶尔有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匆匆而过。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长途客车到来，“奶奶，您先回去吧，我和学豪等就行了。”

“奶奶，‘大捷克’说不准什么时候来，也许要等上两个小时呢。”

“别说两个小时，就是四个小时我也等，我要等澜澜和我孙女雨薇……你们看，来了来了，‘大捷克’来了！”常慧洁突然挥动着手叫起来。

学伟学豪迅疾向县城方向张望，果然一辆红白相间的长途客车疾驰而来，常慧洁拔起脚就朝客车来的方向猛跑，学豪一把拽住，“奶奶，您跑什么？‘大捷克’要在站牌处停，你跑过去也没用。”

常慧洁回到站牌下，不到半分钟长途客车就到了，“嗤”，客车停下了，车门刚打开，常慧洁就大叫着冲过去，“澜澜！雨薇！”

首先走下车的是澜澜，她身穿淡白色毛皮大衣，头围红色绒毛围巾，怀里抱着雨薇。接着下车的是何小辰，咖啡色毛呢大衣，绿色绒毛围巾，斜挎一个皮包，右手拎着一个大旅行包。最后走下来的是田黎光，黑色毛呢大衣，头戴兔皮棉帽，脖系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两个大旅行包。

常慧洁奔到澜澜身边，“澜澜，妈太想你了！雨薇，我的好孙女，奶奶抱抱你！”常慧洁张开双臂去抱雨薇，雨薇已经完全不认识常慧洁了，紧紧地搂着澜澜。

“妈，小洋认不出您了！对了，这就是我们的大女儿何小辰。”

“姥姥您好！”何小辰微笑着问候常慧洁。

“唉，我很好！我很好！这孩子长得真俊俏。”常慧洁连连拍着何小辰的胳膊。

学伟冲上来，“抢”过何小辰手中的旅行包，“小辰，太冷了，冻坏了吧？”

何小辰满脸欣喜，“学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一点儿都不冷，这儿比哈尔滨暖和多了。”

“妈，您老身体好吗？”田黎光热情地喊道。

“好！硬实着呢！黎光，你们回来过年妈太高兴了，妈天天盼哪，今个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姨夫，你们再不来奶奶都要疯了！”学豪边说边接过田黎光手上的两个旅行包。

“你拎一个就行了。”田黎光把轻一点儿的旅行包交给了学豪。

“学伟，小辰接到家里的电报后才将你们俩的秘密告诉我和黎光，真是天遂人愿，我和黎光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澜澜喜滋滋地说。

“学伟，你们两个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前些日子我和你澜澜二姨还商量如何成全你们俩的好事，没想到你们俩捷足先登了。”田黎光意兴盎然，满脸舒畅。

“姨夫，二姨，我爹我妈也非常高兴，我和小辰恋爱，可以说举家欢腾。”学伟脸飞红云。

大家“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学伟何小辰故意走在最后边，俩人浓情蜜意地轻语着，谈笑着。

二

进了大门，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簇拥着澜澜一家进了东屋。屋内窗明几净，温暖如春。南炕北炕各摆放了一个泥制火盆，南炕窗台上生长着一盘郁郁葱葱的蒜苗。

“等你们好几天了，今天终于等来了，太好了！”醉人的快乐浸透了赵绍海的心。

“初一才开始放假，我和澜澜跟领导悄悄说了一声才得以提前离开，先坐火车到沈阳，然后坐长途客车到县城，又倒车才到榆树坨，紧赶慢赶，总算在大年三十赶到了。”田黎光说。

“快上炕，暖和暖和，你们一定饿坏了，中午先简单吃点儿，晚上好好吃一顿年夜饭。”张雅青边说边来到坐在炕上玩着火盆的小洋跟前，张开双臂，“雨薇，让大姨抱抱！”

“妈！”小洋不知所措，求援似的看着澜澜。

澜澜一把抱过小洋，“小洋，喊大姨，”

“大姨！”小洋柔柔地喊了一声。

“哎……雨薇，让大姨抱抱！”张雅青又一次张开双臂。

“姐姐，她不叫雨薇了，现在叫小洋，喊雨薇她不知道喊谁。”澜澜说着把小洋递到张雅青怀里。

“小洋，让大姨好好看看！”张雅青左看看右看看，狠狠地亲了一口，眼里闪露出无限的慈爱，“这孩子越长越水灵了，比她三个姐姐都好看。”

“来，让姥姥也抱抱，刚才还不让我抱。”常慧洁接过小洋。

“喊姥姥！”澜澜说。

“姥姥！”小洋同样柔柔地喊了一句。

“唉，这孩子嘴真甜，语音真好听，真是我的好外孙女。”

雨芳已在南炕摆好了饭桌，“快吃饭吧，肯定饿坏了。”

澜澜一家吃过饭，张雅青常慧洁和雨芳又忙活起来，澜澜也跟着帮忙，红烧鱼、炸丸子、切白肉……紧张而有条不紊。赵绍海则在西屋给赵氏列祖列宗敬香上供，学伟和何小辰踏着满是积雪的乡间小路卿卿我我去了。田黎光学强学豪调试着刚从北京带来的收音机，雨菲雨若做起了假期作业，学博学雄带着小洋在院子里放着小鞭炮，小洋只来了一会儿就和哥哥姐姐们混熟了。

“过年了也不休息一会儿？”田黎光看着雨菲雨若说。

“还有半年就要考初中了，所以我们要天天用功，天天做作业。”雨菲说。

“怎么样？考初中没问题吧？”田黎光问。

“她俩要是考不上她们班一个都考不上，这姐俩将来一个是北大的文科生，一个是清华的理科生，如果在古代都是女状元。”学豪贫嘴弄舌回答道。

这时正好赵绍海进来了，“姐夫，孩子们一个赛一个，真是不得了！”田黎光夸赞道。

赵绍海周身舒畅地扭动一下，“是啊，看着这帮有出息的孩子，我是越活越滋润，越活越有奔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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