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奇门破祀

八名菊纹神官稳守各自阵位，周身阴冷祀力循环衔接，死死撑住八方合围的杀阵，没有半点松动。漆黑的式神源源不断从阵法缝隙中涌出，一部分层层叠叠堵死郭鹏的突进路线，死死牵制他的身形；另一部分围着沁阳缓慢游走压进，借着合围之势消磨他的道气，意图慢慢耗死对手。

郭鹏咬紧牙关，一次次全力冲锋，想要冲破鬼物屏障，直取后方施法的神官。可这些式神本就是阴煞凝聚的虚体，毫无实体血肉，他苦练半生的拳脚狠狠轰出，尽数穿透冰冷虚无的鬼影，连半分力道都无法宣泄。反观式神扫出的阴冷阴风，锋利如刀，每一次擦过皮肉，都会割出一道细密的血痕，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

他数次提速突进，每每即将冲破包围圈，阵中立刻有数只高阶式神放弃游走缠斗，精准堵死他的必经之路。它们不与郭鹏硬碰，只凭借无形阴风持续袭扰，专攻他落脚换气的破绽，硬生生将他的冲锋势头一次次逼退。几番冲刺下来，郭鹏不仅没能突破阵线，身上的伤口反而越来越多。

连续数次突围失利，细密的血口遍布他的小臂、脖颈与手背，阴冷煞气不断侵入体内，冻得他四肢僵硬，体内气血越发滞涩不畅。他一身纵横江湖的近身搏杀本事，专治人间武人、江湖匪寇，可对上这些不存实体、只凭阴煞伤人的诡异傀儡，彻底陷入有力无处使的窘境。他只能凭借多年搏杀练就的灵敏步法，不停闪转腾挪，勉强规避致命攻击，苦苦支撑，不被鬼潮彻底围困。

后方的宋济早已矮身躲进低洼草丛，将身形彻底藏好。他常年混迹荒坟古墓，经手无数诡异尸案，见惯了各类阴邪怪事，眼前漫天式神虽诡异凶险，却丝毫乱不了他的心神。他眼神沉稳冷静，牢牢盯住全场局势，时刻留意试图绕后偷袭的零散鬼物，压低嗓音不断出声提醒：“右侧有鬼物绕边了，小心后路被断。”

一方死守合围、稳步压制，一方艰难周旋、伺机破局，整场战局彻底陷入僵硬的僵持，谁都无法率先撕开突破口。

沁阳始终静立阵中，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他没有急于出手，目光缓缓扫过八名神官的站位排布，又细细观察式神的滋生规律与操控手法，片刻之间，便彻底看穿了这套东瀛术法的根底与路数，心底了然。

这些东瀛阴阳师引以为傲的御鬼、控阴之术，处处照搬中土茅山道法的框架，却只学了皮毛外形，未得真正精髓，施法套路死板僵硬，破绽极多。

他表面不动声色，袖中的右手却悄然微动，指尖稳稳捏着三张提前撕好的黄纸小人，动作隐蔽至极，无人察觉。彻底摸清对方所有术法破绽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东瀛阴阳术，照搬我中土茅山术皮毛，学得四不像，也敢在此卖弄驱鬼御阴之法。”

清浅的话音穿透林间呼啸阴风，清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安倍佑真本就旧伤未愈、气息紊乱，闻言脸色瞬间沉冷，压着体内翻涌的气血厉声冷喝：“休得妄议我安倍家阴阳道法！”

“并非妄议。”沁阳左手稳稳托着青铜道镜，抵住大阵的层层压制，语速平缓却字字有力，“东瀛阴阳术脱胎于中土茅山正法，流传海外千年，几经篡改删减，早已丢失正道根基，不过是拾人牙慧的旁门小道。”

他抬眼直视阵心的安倍佑真，语气笃定直白：“月前跨海围杀青城山玄嵩道长的一众神官里，你本就身在其中。我救下重伤的玄嵩道长后，陪他养伤日久，他将你们阴阳术的源流弊病、整套祀阵的暗藏破绽，尽数与我细说透彻。你亲自参与修炼、亲手布下的术法阵法，其中短板，你未必有我看得清楚。”

沁阳本就深耕茅山正统道法，精通驱鬼镇煞、奇门御阵之术，再加上玄嵩道长针对性的拆解点拨，眼前这套让郭鹏束手无策的祀阵与御鬼术，在他眼中漏洞百出，毫无隐秘可言。

“今日，就让你们亲眼见识，真正的茅山驱鬼正法，究竟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沁阳脚步沉稳，踏出规整肃穆的茅山罡步，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地气流转的节点之上。第三步稳稳落地，他右脚轻轻跺向地面，引动周遭沉寂地气顺势呼应。

与此同时，他袖中右手骤然扬起，三张简陋朴素的黄纸小人脱手而出，轻轻落在身前荒草之间。纸人做工简单，没有繁复符文加持，看上去平平无奇，无论是身经百战的郭鹏，还是见惯阴邪的宋济，都看不出这普通纸人暗藏玄机。

唯有亲历无数术法厮杀的安倍佑真，心头莫名一紧，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周身流转的祀力都骤然出现一丝滞涩。

沁阳指尖飞快掐动简易引灵诀，口中低声念诵古朴咒文，语调低沉平稳：“天地阴灵，山野精怪，受吾符引，听吾号令——附！”

细微的嗡鸣响起，三张黄纸小人轻轻震颤，纸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幽青微光。

他这道法门并非凭空召鬼，而是以黄纸为载体、以自身道气为牵引，专门接引周遭山野间蛰伏的阴灵，依附纸人身形显化出战。

这片荒林人迹罕至，常年阴气淤积，地底缝隙、老树根系、荒草深处，蛰伏着大量无灵智、无恶意的山野孤魂与草木精怪。它们平日畏惧生人阳气，始终隐匿不出，从不主动作祟，寻常术法根本无法将其惊动。

此刻得符纸接引、咒文召唤，十余道稀薄的黑影纷纷从暗处爬出，温顺地贴附在三张黄纸小人之上。原本普通的纸人瞬间被一层淡淡阴雾包裹，平添几分阴冷灵动的气息。

这些山野阴灵未经东瀛祀术驯化，不受对方阵法操控，厮杀随性、身法灵活，远比神官操控的制式式神难对付。唯一的局限是数量稀少，仅能起到牵制拉扯的作用，无法形成鬼潮碾压对手。

“以阴制阴，以鬼克鬼。”

沁阳轻声道出法门。此番乃是野外突发遭遇战，仓促之间无香烛祭品、无正规法坛，只能以简易纸人借阴御敌，若是备足法事器具，所能施展的威势，远不止于此。

一声令下，附着阴灵的三张纸人骤然窜出，带着十余只山野阴灵，直直扑向神官操控的制式式神。

一边是被术法死死操控、只会机械围攻的死板傀儡，一边是无拘无束、缠斗灵活的山野阴灵，两类阴邪瞬间绞杀缠斗在一起。日方源源不断催生的式神被尽数拆分牵制，再也无法集中力量围攻沁阳，封堵郭鹏前路的鬼物数量也瞬间锐减大半。

郭鹏身前的压制力骤减，密不透风的鬼障终于撕开一道缺口。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提速前冲。可依旧有数只高阶式神死守阵前，凭借灵活的阴煞攻势不断阻拦，死死拖住他的脚步。

他接连数次突进，全都被残余式神的阴风袭扰逼退，虽然能稳步拉近与阵心的距离，却始终没法一口气冲破阻碍，杀至神官身前。

躲在草丛中的宋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满是惊叹。他常年与古墓阴物、尸邪诡怪打交道，却从未见过这般以纸载灵、以鬼御鬼的精妙道门手段，忍不住低声感慨：“世间道法，竟有这般妙用。”

短暂调匀气息，郭鹏彻底抛开顾虑，不再纠缠于周遭细碎鬼物，全身气力凝练一身，借着阴灵牵制式神的空隙，猛然爆发身形，携着一身凛冽杀伐之气，直奔阵心的安倍佑真冲杀而去。

安倍佑真见状又惊又怒，胸口旧伤剧烈撕裂作痛，气血翻腾不止，忍不住闷哼一声，厉声呵斥：“卑鄙！你竟敢驱使山野阴灵作乱！”

“你们以活人炼怨魂，以亡魂造鬼物，祸乱中土生灵，也好意思指责旁人卑鄙？”沁阳冷眼回怼，目光顺势扫过慌忙移位补防的八名神官。

方才场内鬼气大乱、阵法失衡，八名神官下意识调整站位补救，原本隐秘交错的阵位排布，彻底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中。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正是照搬中土奇门遁甲排布而成的八门锁祀阵。

八人各占一门关键方位，环环相扣、彼此互补，一门受创、七门驰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也是此前郭鹏蛮力强攻、数次突围，都无法撼动阵法分毫的核心原因。东瀛修士照搬奇门阵法的外在框架，搭配自身阴阳祀力演化攻防，看似固若金汤、极为难缠。

只可惜，他们今日对上了熟稔奇门精髓、精通阵法变化的沁阳。

“照搬中土奇门八门，画虎不成反类犬，徒有形壳，毫无阵法神韵。”

沁阳看得通透，东瀛之人只学得站位模样，对阵法气机流转、八门相生相克的瞬息变化一窍不通。整座大阵内里衔接僵硬死板，运转滞涩，所有破绽死角，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四面巴掌大小的杏黄色道旗，旗面老旧磨损、沾染风尘，分别用朱砂工整写着开门、生门、休门、景门四大吉门字样，正是破解这套八门阵法的关键。

手腕轻轻一抖，四面道旗凌空飞射而出，精准落向四方空地，稳稳插立土中，方位分毫不差。

“茅山奇门破阵法，吉门引气，凶门断路——破！”

话音落地，四面道旗同时亮起纯正金光，四道纯阳道气凌空连线，精准锁死死、伤、惊、杜四大凶位，硬生生截断阵法循环往复的气机脉络。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八名神官脚下联结祀力的金色光纹寸寸崩裂，彼此互补、循环不息的阵法脉络彻底断裂。

驻守死门方位的神官首当其冲，遭紊乱祀力逆行反噬，身躯猛地巨震，当场喷出一口乌黑淤血，踉跄后退数步，彻底失守阵位。

固若金汤的八门闭环大阵，应声崩开一角。

安倍佑真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彻底慌乱，再也无力维系半空压制沁阳的菊纹囚笼，头顶金色光幕飞速消散：“不好！他看破了八门站位！全员移位，重补大阵！”

但一切为时已晚。

阵形崩乱、祀力断裂，场内式神又被山野阴灵死死缠住、自顾不暇，这座精心布下的合围杀阵，彻底失去了制衡之力。

此时此刻，郭鹏终于彻底甩开所有鬼物阻拦，携一身凛冽霸道的杀伐之气，稳稳冲到阵心，直面身受重伤、阵法崩塌的安倍佑真。

凌厉劲风扑面而来，实打实的近身杀机，死死锁定对方，避无可避。

安倍佑真抬头，望着步步绝杀逼近的郭鹏，又看向神色淡然、从容破掉整座阵法的沁阳，心底彻底沉入谷底。

前有道人破阵断势、掌控全局，后有武人近身绝杀、无路可逃。

这场由东瀛神官精心策划、占尽先机的埋伏围杀，至此，已然全盘落入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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