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而此刻，秘境之外，又是另一副光景。

广场上乱成一片。解说台上那个常年笑眯眯的主播，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捡，声音抖得不成调："各位同道……秘境里……出了魔修。"有人冲到仙盟执事面前大喊救人，有人瘫坐在地，有人盯着那五个模糊的身影，半天说不出话。水镜前的人不知道，那些被点名的"钥匙"，此刻正被困在一间破丹房里，门外站着一整队磨刀的人。

"钥匙"两个字落地，丹房里五个人的脸色也变了。

顾辞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墨小满把镇岳往身前挪了半尺。石黛的呼吸重了一拍，很快又平了下去。

苏晚棠盯着门外那个缺指，声音有点发紧："什么钥匙？"

缺指没有回答，只是偏了偏头，示意黑衣人："动手。先断四肢，别弄死——反抗者，杀。"

"先断四肢"——四个字，说得像在挑一块猪肉。苏晚棠的牙根都咬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衣人动了。

刀光像浪一样，从门口涌进来。

苏晚棠没时间再想。

"守！"她喊了一声，同时往怀里一摸，摸出那几株从灵植带里薅来的、带着毒性的药草，往门缝外一扬——混着夜色，黑衣人冲进来，正好撞上一片呛人的药雾，顿时咳嗽声一片。

那些药草她攒了一路，为的就是这一刻——阿素说过，她配药从不糟蹋东西：没有废药，只有没用对地方的药。

"顾辞！"苏晚棠喊，"开门，杀出去！"

顾辞拔剑，一剑劈开被药雾迷住眼睛的两个黑衣人，硬生生杀出一条路。剑影在夜色里白得发亮，他右手腕上那圈布，又渗出了新的血。

石黛挡在最后，那块大石头横在门口，把追兵堵在里面。

"哐哐哐"三声，三把刀砍在石头上，火星直冒，石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镇岳！"墨小满喊，傀儡轰然立起，把两个想从窗户摸进来的黑衣人拍了回去。

苏晚棠一把拽住石黛："走了！"五个人冲出丹房，往黑雾边缘的方向跑。石黛跑了两步，又回头，把地上那块大石头一抱——那是她的命根子，丢不得。

五个人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缺指却仍是那不紧不慢的步子，不疾不徐地缀在后头——他们跑得越急，他走得越稳，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缺指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声音阴恻恻地飘过来：

"跑吧，跑吧。这秘境已经被封死了。你们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钥匙，迟早是我的。"

那声音不远不近，像是吊在他们身后十步的地方，怎么甩都甩不掉。苏晚棠没回头，可她后颈的汗毛，一路都没倒下去过。

"还有你——"他的声音忽然对准谢无咎，阴恻恻的，"那个拿灵液续命的小子。你那壶藏得再好，也藏不住你的命。命线都绑在一块儿了，你们五个，谁先死，不都一样？"

这话一出，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缺指连谢无咎的壶都知道。那夜摸营偷壶的，果真是他的人。

谢无咎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苏晚棠余光瞥见，他嘴角那点笑淡了一瞬，很快又挂了回去。

苏晚棠没有回头，但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心里。命线绑在一块儿——谢无咎昨天才说过，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原来这话，连外人都看出来了。

天命人。钥匙。被选中的人。

她攥着香炉，跑在最前面，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三张被调包的丹方、秘境试炼的名额、五个被凑到一起的"废物"……

原来，他们五个从被报上名单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别人盯上的猎物了。

"苏晚棠！"顾辞在身后喊，"往哪跑？！"

苏晚棠一咬牙，指着黑雾最浓的那个方向："往那儿跑！"

"那儿是死路啊！"

"正因为是死路，"苏晚棠的声音发着狠，"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往那儿钻！"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没底。从前她钻过最黑的楼、最脏的下水道——那些地方再吓人，好歹知道尽头是什么。眼前这片黑雾，鬼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五个人，冲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身后的缺指没有追进来。他只是站在黑雾边缘，看着五道身影消失在雾里，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

"……跑了？"

他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道："要不要追？"

"不追。"缺指摇摇头，声音里却没有半分遗憾。那黑衣人却不肯退，又补了一句："可他们伤了咱们十几个兄弟——"话音没落，缺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个眼神，没有任何动作。那黑衣人却像被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弓着腰退后半步，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再不敢开口。缺指这才收回目光，捻了捻指尖残留的一点黑雾：

"雾会替我们找他们。他们往哪儿跑，雾就往哪儿长。"

"千年前，我们整族被压在那东西底下；三十年前，他们又落了第二道封印，把这片秘境封了半座。如今，封印的钥匙自己送到我面前——"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缓缓收拢，"我总不能，不领这个情。"

"那五个'钥匙'……迟早会自己走到祭坛前面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秘境深处某个方向，声音又哑又冷：

"传令下去，把秘境里所有人都赶到一处。一个不留。"

"五个'钥匙'，和几百个看热闹的——"

"正好，一起收拾了。"

黑雾翻滚着，把缺指的身影吞没。

远处，苏晚棠带着四个人，在浓雾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雾里没有方向，只有越来越重的潮气。石黛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听一听身后——脚步声没追上来，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点没少。黑雾贴着脸，凉丝丝的，像无数只手在摸。

雾越走越深，呼吸渐渐发沉，潮气贴在脸上，顺着领口往里渗，分不清是汗还是露水。越走越静，静得只剩五个人的脚步声，和自己咚咚的心跳。

"苏晚棠……"顾辞喘着气，"这雾……往哪跑啊……"

苏晚棠回头看了一眼，黑雾已经把来路吞没了。她没再说话，带着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雾深处走。

今晚还活着。至于明天——明天再说。

她不知道，雾的尽头，祭坛已经摆好了——等着他们的，是一整个更大的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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