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石台底下那声"咚"，只响了两下，就再没了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重新睡了过去。

黑袍人没有立刻动手。

他像是根本不急——或者说，他享受这种"猎物明知死期却无能为力"的过程。他负着手，在石台边踱步，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靴子踩在符文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第七步，他停下，转过身，隔着满场的人，看向苏晚棠他们五个。

"嘴硬的小丫头。"

"你知道这座封魔大阵，封印的是什么吗？"

"是魔主。是千年前差点毁掉整个修真界的魔主。你们五个'钥匙'的血，能把他放出来；而放出来的他，会把这整片秘境——连同你们所有人——都变成他的养料。"

说到"养料"两个字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餍足，像是在回味一道还没端上桌的大菜。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扫过满场的人，像在清点一件件物什——哪一件先下锅，哪一件垫底，他都盘算好了。

"你们以为，你们在挣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书。

"千年前差点毁掉整个修真界"——这几个字一落，空地上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千年前那场大劫，各宗典籍里都有记载：封魔一战，大能陨落无数，山河染血。这些弟子打小听着这个故事长大，只当是神话传说，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被拉来给这个故事当注脚。

空地上，那些弟子听完，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有人已经开始跪下哭喊："大人！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是天命人！跟我们没关系啊！"

"跟我们没关系"——这话喊出来，连喊的人自己都心虚。被赶进这片空地的时候，谁也没想过"关系"这回事；如今"祭品""养料"砸到头上，他们才想起撇清。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好处轮不上，祸事也想躲？

"大人，你抓他们五个就行，放了我们吧！"

"对！放了我们！"

那些求饶声此起彼伏，有人跪得膝盖发麻，有人哭得嗓子都哑了，有人甚至把身上仅剩的灵石法器捧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只要能换一条命，什么都肯给。

黑袍人听着那些求饶，笑意更深。

"求饶？"他慢悠悠地说，"求饶可救不了你们的命。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有人颤声问。

"帮我把这五个'钥匙'按住。"黑袍人指了指苏晚棠他们，"谁按住一个，我就放谁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

他说的不是"抓住"，是"按住"——像按住一头待宰的牲口，按住一道上桌的菜。可那些听的人，没人在意这两个字的差别。他们只听见了后半句："我就放谁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地上那些弟子的眼神变了。

恐惧变成了贪婪，贪婪压过了恐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晚棠他们五个。

五个人都没回头。

顾辞的拇指在剑格上顶了一下，压着嗓子："围过来了。"

"围过来的是人，不是阵。"谢无咎扇子半合，声音也压得低，"人好办——人怕死。"

墨小满把操纵绳往手心里又缠了一圈，气音很轻："……镇岳，挡左边。"

石黛没说一个字，只往苏晚棠外侧挪了半步，把那块碑石挡在了她身前——她的位置，向来不用商量。

最先动的是个瘦高个——赤阳宗的程阙，法衣领口绣着褪色的日轮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回头看看身边人——发现别人的眼珠子里，闪着跟他一模一样的光。那光比恐惧更瘆人：恐惧让人发抖，贪婪却让人动手。只消一瞬，那片齐刷刷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掂量的味道。

"按住一个，就放一个走。"这笔买卖，算起来太划算了。

"……按住他们！"

"抓住那个炸炉的！"

这一声正是程阙喊的。他师弟的坟还是新土，喊得又急又响——像是喊给自己听的，好让自己别去细想：那五个人，跟师弟的死，其实半点关系也没有。

一声令下，那些被贪婪点着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有人怕，有人抢，有人只是被人群裹着，脚不沾地地往前冲。

人群像被抽了一鞭子，猛地朝中央涌来。

顾辞握紧了剑，谢无咎符纸入手，墨小满护住镇岳，石黛挡到最前面，把那块大石头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五个人，四把家伙，对着满场涌来的人潮。顾辞的剑已经出鞘半寸，剑尖的寒光在夜色里一闪，又压了回去；谢无咎指间夹着三张符纸，符面微微发亮，只差一步就要引燃。

就在那场混乱即将爆发的那一刻——

"都给我站住！！！"

苏晚棠的声音，像一记惊雷，在空地上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喊里带着一种叫人后脊发凉的东西——不是修为，不是威压，是那种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人才有的、不容置疑的狠劲。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了步子，手里攥着的石头"啪嗒"掉在地上。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撞在前面的背上，一个撞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踉踉跄跄地停在了离苏晚棠三步远的地方。没人再敢往前。

她身后，四个人各自归了位。

顾辞退回半步，把剑横在胸前——那半寸出鞘的寒光，收了回去。不是不打了，是主帅要开口，他先让出地方。

谢无咎把三张符纸收回指缝，冲苏晚棠飞快地点了一下头，那意思是"你说，我压阵"。

墨小满低下头，在镇岳耳边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气音；那台傀儡的关节"咔"地一响，斜斜挪开半步，把苏晚棠和人群之间，又填上一道木壳子。

石黛没动。碑石早横在最前头，她只是把肩膀抵住石面，极轻地吐出三个字：

"……挡得住。"

她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些被恐惧和贪婪支配的脸，看着那个站在石台边、笑得笃定的黑袍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叫人不敢再动的冷意：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

"想拉所有人陪葬的疯子。"

"你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几百号人赶到这儿来当'燃料'，就为了放出你那什么'魔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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