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了窗帘的缝隙,在那满是尘埃的光柱中跳舞。那光柱斜斜地切进屋里,像一柄薄薄的、暖黄色的刀,把灰暗的屋子轻轻划开一道口子。那口子一开,原本蜷在四下的暗色便像被慢慢分开的薄雾,退回到光照不到的边角。无数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浮沉打转,慢慢地、无休无止地翻着身,像是被谁惊扰了的旧梦,慢悠悠地不肯落定。它们时而上,时而下,有的在光线里亮得像碎了末的金粉,有的一转进暗影里便悄悄没了踪影。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那些尘粒在光里轻轻相撞的声响,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极细的雪落进极浅的水里。屋子里的霉味被这束光一照,似乎也淡了些,那些原本盘在屋子里的潮气被暖光一蒸,变得不再那么浓烈。空气里浮着一层暖融融的、带着木屑和陈旧织物气味的安静,像一扇老柜子被慢慢打开时飘出来的那股旧而安心的味道。那种安静并不让人发慌,反而像条薄毯子似的,软软地搭在人的眼皮上,叫人不自觉地把呼吸放慢,再慢一点,好在这片刻的静里多耽一会儿。
沈屹川醒得很早。眼皮还没完全掀开,意识却已经先一步从沉沉的睡眠里浮了上来,轻得像水面上冒出的几颗气泡。虽然那是张发霉的沙发,但他睡得意外地沉。那沙发的弹簧早就坏了几根,人躺在上面,身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往下陷,后腰和肩膀都陷进高低不一的软垫里,像躺在一只塌了半边的旧船上,整个人被包裹进那股子陈旧的软里。那沙发的味道并不好闻,霉气里掺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味和旧布味,可人在极度疲倦之后,这些竟反而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包围感,像被什么旧物件轻轻搂住。可他却一觉睡到了天亮,连个梦都没做,醒时只觉得脑子里清清爽爽的,连平日里刚睁眼时的那点浑噩都没有。也许是因为手里有了钱,也许是因为昨晚那场在谷仓里未完待续的暧昧,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极度放松后的愉悦状态。那种放松从四肢百骸里慢慢渗出来,像泡过一场热水澡似的,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点懒意。他赖了片刻,任凭那束光照在脸上,暖意顺着眉眼、鼻梁和下颌慢慢铺开,才慢慢坐起身来。起身时动作很缓,像一条在暖水里泡久了的鱼,不急着跃出水面。
打开门。他走到门边,手指触上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旧门把,轻轻一拉,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响。门刚开了一道缝,冷冽的晨风便裹着草叶和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早就等在门后,只等这道缝一开就急着挤进来。那风很凉,却不刺骨,带着夜里积在叶片尖上的潮气,还有泥土被露水打湿后腾起来的那股腥甜。门外一片亮堂堂的阳光,把门前的泥地照得发白,连地上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痕迹都像被光描了边。那光是新鲜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照得人不由得眯了眯眼。风里带着点潮气,凉丝丝地顺着呼吸道往里钻,一路滑进肺里,把肺里最后一点睡意也清了出去。他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两口,胸腔里那点残留的沉滞被一扫而空,连脑子都跟着清亮起来。
那个装着牛奶的玻璃罐果然准时出现在了门垫上。门垫的边角有些翘起,罐子就端端地立在那上面,像是被人仔仔细细放过,又像是自己从晨雾里长出来的一样。罐子稳稳地立在那里,表面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像刚被人从清凉的泉水里提出来。罐身胖墩墩的,玻璃又厚又亮,那些水珠密密地挂在上面,一颗一颗,都映着小小的、亮亮的天光。光线透过水珠和厚玻璃时,被折成几道软软的光斑,落在门垫上,也跟着轻轻晃。罐里的牛奶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白,液面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柔腻的白缎子被圈在玻璃里。
这一次,罐子下面压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那粉色不是极艳的桃红,而是浅淡柔软的那种,边角被晨风掀得微微翘起,又被罐底轻轻压着。上面用略显潦草但依然娟秀的花体字写着一行字:
【给我的‘超级马里奥’。加了双倍的蜂蜜,希望你的腰还好。——S】
那个“S”的尾巴画成了一个心形。那心形画得有些用力,最后一笔在纸面上留下一点浅浅的凹痕,像是写的人犹豫了一小会儿,又终于下定了决心。凹痕从纸的正面一直透到背面,指腹摸上去,能感到一道细细的起伏。便签纸带着一点淡淡的甜香,也不知是蜜沾上了纸,还是她拿过纸的手上留了什么气味。那甜香很轻,凑近了才闻得分明,混着纸页本身的一点纤维气,在冷冽的晨风里竟有些暖。
沈屹川拿起罐子,手指先触到那层冰凉的水珠,几颗水珠顺着指尖滑下来,在清晨的空气里留下一点极细的凉意。他的指尖在罐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轻轻划过那个心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不大,只是唇边一点点松动的弧度,却像把整个早上最后那点沉着的冷意都化开了。冰凉的玻璃贴着指腹,那心形凹痕却像带着点温度,叫人生出些说不清的柔软错觉。他把那张便签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目光在那个心形和那行字之间来回走了几遭,才不紧不慢地折起来,把它折成不大不小的一块,放进上衣口袋里。放进之后,他又用掌根在口袋外轻轻压了一下,像是确认它还在。
打开盖子,喝了一大口。他拧开盖子,盖口与玻璃罐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罐里的牛奶轻轻晃了晃,表面漾起几圈细纹。他仰起头,喝了一大口。那口奶初入口时还带着夜里的凉意,舌尖先触到的是柔滑的乳脂感,紧接着浓郁的奶香混合着野花蜂蜜的清甜便漫了上来。奶液顺着食道滑下去,速度很快,像一条温润的线从喉咙一路通到胃里。暖意几乎是同时从胃底升起来的,不是猛烈的烫,而是一种慢慢漾开的温热,像是有人在胃里点了一盏小小的灯。那股甜并不腻,反而带着点山野间特有的清冽野气,像是把一整片开着野花的草地都搅进了这口奶里。每一口下去,都像是有人把清晨、露水和花香一块儿酿进了牛奶里,温温热热地送到人跟前。甜味在舌尖和后腭之间停留许久,咽下去之后,齿间还留着一点极淡的花香,像是风从远处的草坡上带过来的。
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个寂寞女人沉甸甸的心意。那心意不声不响,只化在奶香和蜂蜜里,化在一张粉色便签和那个画成心形的字母里。它没有说破,也不需要说破,只是日复一日地出现在门垫上,像某种无人承认却实实在在存在着的联络。对沈屹川来说,这一口甜不只在胃里,更在心里占了一小块地方,软绵绵地,叫人一时分不清是被暖了身子,还是被什么人轻轻惦记了一下。
“味道不错。”
沈屹川将牛奶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滚了两下,最后一口奶滑下去后,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只玻璃罐空了,被他随手搁在门边。晨光和那点甜带来的惬意被他随手一收,像是把一块摊开的暖毛巾重新叠好,放进了一旁。整个人又变回了那种冷静利落的模样。他转身进屋,脚步已经带上了一点明确的节律,不再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再出来时,眼神已经清亮得像块刚擦过的玻璃,刚才那点懒散的暖意一丝不存。他的脊背挺得直了些,下巴也微微收住,像是前一秒还在休憩的人,后一秒已经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
虽然现在有了点小钱,但距离三万美金的税务红线还差得远。那点钱揣在口袋里能让人觉得踏实,也仅此而已,若真要拿来填一座农场的窟窿,连个像样的开头都算不上。而且,这座名为风脊的农场,就像是一个正在漏水的木桶,到处都需要修补。木屋的屋顶缺了角,缺角的地方还翘着几根发灰的木条,天一阴就显得格外破败;墙板有几处已经朽得发软,指头用力一戳都能陷下去半寸,更别说能挡住什么风雨;连门框都歪向一边,像一个人站久了,脊背不再挺直,风一大就吱呀吱呀地响,那声音尖细又拖沓,像在抱怨这房子经不住岁月。如果不把房子修好,别说享受生活,哪怕是冬天来了都能把他冻死。北达科他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风会像刀子一样从墙缝里钻进去,带着冰碴和雪沫,把人身上的热气一层层剥光。到那时候,这栋歪斜的木屋连个避风的地方都不算,而更像一个立在雪原里的破笼子,风从这头进,从另一头出,人待在里面,和站在户外几乎没有分别。
“继续搞钱。”
沈屹川换上冲锋衣,那件旧冲锋衣已经有些褪色,拉链拉到一半时顿了顿,才又顺畅地拉到领口。他弯下腰穿上雨靴,靴底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厚实的橡胶裹住小腿,带来一种随时可以踏进烂泥和深草里去的可靠感。他侧过身,把****背上肩头,两条枪管在晨光里闪过一道沉沉的金属冷光。那枪不轻,压在肩上有种实实在在的分量,提醒人这不是去散步。他再次走向了后山。晨光照在他背上,把猎枪的轮廓和那件旧冲锋衣的每一道褶子都描得清清楚楚,光线勾勒出他宽直的肩线,也勾勒出枪带压进衣料里的那道浅浅痕迹。他的步子迈得大而稳,像是根本没把前头那片乱糟糟的野路放在心上。脚下踩断枯草和碎枝的细小声响,随着他的身影一路朝山脚去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十五章 继续搞钱》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