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大亮,山间雾散,暖阳穿透窗纸,将简陋的茅草屋烘得暖融融的。
沈砚抱着温纾,久久没有松手。
胸腔剧烈的震颤过后,是深入骨髓的踏实与狂喜。
他活了二十六年,被人骂了二十六年孤煞绝嗣,早已默认自己一生荒芜、无人送终。可此刻掌心贴着她平坦柔软的小腹,清晰感知到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才终于敢确信——
老天,真的善待他一次。
真的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孩子。
他缓缓松开怀抱,眼底所有的清冷凛冽尽数褪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重了一分,惊扰到腹中小小的生命。
“累不累?冷不冷?有没有哪里难受?”
他一句接一句地问,声音沙哑温柔,素来寡言沉稳的人,此刻慌得手足无措,满眼都是她和孩子。
温纾看着他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摇头:“我很好,一点都不难受。”
“那你乖乖躺着。”
沈砚立刻扶她轻轻躺好,细心给她掖紧薄被,边角压得稳稳当当,半点风都不透。
从前粗枝大叶、独来独往的铁血猎户,一夜之间,彻底变成了满心妻儿的温柔夫君。
他不敢让她起身,不敢让她劳累,甚至不敢让她多说几句话。
转身下床,拄着拐杖,动作利落却极致轻柔地收拾屋子、生火做饭。
往日粗糙的灶台,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他记得孕妇需温补,特意从竹篓里挑出昨日最鲜嫩的菌菇,又拿出珍藏的少量小米,细细熬煮软糯小米粥。
火不敢烧太旺,怕烟火熏到她;粥不敢熬太稠,怕她晨起反胃。
全程轻手轻脚,拐杖落地都刻意放轻声响,整座茅屋静悄悄的,只剩柴火轻微噼啪。
温纾躺在炕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暖意。
这个男人,不善言辞,不会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温柔细致,全都给了她。
半个时辰后。
一碗温热软糯的小米菌菇粥,一碟清爽野菜,被稳稳端到床头。
沈砚单膝蹲在炕边,没有让她起身,拿起木勺,吹凉一口,才递到她唇边。
“慢点吃,温补养胃。”
温纾微微张口,咽下温热的粥,清甜软糯,暖入脾胃。
“你也吃。”她轻声道。
“我不急,你先吃饱。”
沈砚固执地等她吃完所有粥食,才肯收拾碗筷,自己简单啃了两块粗粮馍。
自此,后山茅草屋的日子,彻底变了模样。
沈砚彻底戒了远山狩猎。
再也不会冒着风雨进山,每日只在山脚近处转转,采草药、寻野果、捕温和小兽,从不让自己沾半点凶险。
往日劈柴、开荒、挑水、修补屋舍的所有重活,他一人全包,半点不让温纾触碰。
甚至连她想起身扫地、整理衣物,都会被他轻声按住。
“你怀着孩子,乖乖歇着,万事有我。”
他的偏爱坦荡又极致。
每日晨起第一件事,是探她体温、看她气色;每晚睡前最后一件事,是给她热敷腿伤、整理被褥,细细护着她安胎。
他那条常年疼痛的伤腿,哪怕阴雨天隐隐作痛,也从不在她面前展露半分隐忍,永远在她面前挺直脊背,做她和孩子最安稳的靠山。
短短几日,后山茅屋暖意融融。
可山下村子里,风言风语却再度悄然传开。
那日村口槐树下,沈砚当众护妻的事本就人人皆知,没过几日,又有上山砍柴的村民撞见——素来冷硬孤僻的沈砚,日日守在茅屋旁,温柔伺候温纾,眼神宠溺得不像话。
最让人哗然的是,有人偷偷听闻,温纾怀了身孕!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席卷整座山村。
全村人彻底懵了。
“不是说沈砚孤煞命格、命中绝嗣吗?怎么可能怀上?”
“天呐!那温家姑娘真的怀上了?这才嫁过去多久!”
“以前多少郎中都说他这辈子不可能有后,这简直是怪事!”
震惊、难以置信、哗然、嫉妒,瞬间填满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等着看沈砚孤寡终老、看温纾虚度一生。
可谁也没想到,这对被全村看死的夫妻,竟然真的怀上了孩子,逆天改命!
当初嘲讽最凶、嚼舌根最狠的人,此刻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而最眼红、最不甘心的,当属温纾的娘家。
当初为了彩礼把女儿推入“火坑”,日日盼着她过得凄惨、盼着她被抛弃,如今听说她不仅被丈夫真心疼爱,还怀了身孕、日子越发安稳红火,顿时心态彻底失衡。
午后日头正盛。
茅草屋院门,被人狠狠一把推开。
温纾的大娘张氏,带着温纾的亲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色难看至极。
一进门,张氏就阴阳怪气地嚷嚷:
“温纾!你可真是好大的福气!嫁个残废,竟然还能怀上孩子?我看你这命,真是比谁都好!”
温纾亲娘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温纾的小腹,眼底满是贪婪:
“既然怀上了,那你就该听家里的!你嫁去沈家这么久,家里彩礼也用完了,如今你日子好过了,该好好补贴娘家!”
“我看这样,你身子娇贵,不适合生孩子受苦。不如……这孩子生下来,过继给你弟弟!”
一语落地,嚣张又荒唐。
她们眼红温纾被宠,眼红沈家即将有后,竟无耻到想直接抢走她腹中孩子,给不成器的儿子传宗接代!
屋内气氛瞬间冷凝。
原本正在整理草药的沈砚,动作骤然停下。
他缓缓抬眸,漆黑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与戾气。
他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稳稳挡在温纾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面对贪婪无耻的两个妇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妻子,我的孩子。”
“轮不到外人做主。”
张氏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心头一怯,却依旧仗着长辈身份硬撑:“什么你的我的!她是我们温家的人,孩子就是温家的种!让给她弟弟怎么了?这是她当姐姐该尽的本分!”
“本分?”
沈砚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寒意森森。
“当初你们为了彩礼,亲手把她卖进深山,任由旁人欺辱她、诋毁她、逼死她。”
“如今她过得安稳,你们不疼不问,反倒上门抢她腹中孩儿?”
“温家的本分,就是吸血扒皮、仗势欺人?”
字字铿锵,句句凌厉。
张氏脸色瞬间青白交加,被怼得哑口无言。
温纾站在沈砚身后,眼底一片清冷。
她早就料到这群极品不会安分,却没想到她们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缓步走出,目光平静却坚决:
“我的孩子,我拼死怀胎、辛苦生养,谁也别想动一分。”
“当初你们弃我、卖我、不顾我死活。从今往后,我与温家,再无半点干系。”
“再敢上门闹事、觊觎我孩儿,我便随你们去里正面前说理,让全村人看看,温家长辈何等自私无耻!”
张氏和温母看着眼前从容强硬、再也拿捏不住的温纾,看着身旁气场凛冽、满眼护妻的沈砚,终于彻底慌了。
她们本想来抢好处、占便宜。
可此刻看着这对夫妻坚定决绝的模样,才彻底意识到——
如今的温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懦弱可欺的小姑娘了。
她有夫君护着,有子嗣傍身,命运早已彻底翻盘。
沈砚看着脸色惨白、进退两难的两人,语气冷硬落下逐客令:
“滚。”
“往后再敢踏入我院门一步,我绝不轻饶。”
威压扑面。
张氏和温母吓得浑身一僵,再也不敢嚣张,狼狈不堪地转身,灰溜溜地逃出了后山茅屋。
院门重新关上。
嘈杂尽数散去,屋内再度恢复安稳宁静。
沈砚立刻回头,瞬间褪去所有冷戾,满眼紧张地扶住温纾:“有没有吓到?累不累?”
温纾抬头看着他,轻轻摇头,浅浅一笑:“有你在,我不怕。”
阳光落满小院,温柔洒落肩头。
赶走贪婪极品,斩断过往纠葛。
往后余生,只有良人相伴,腹中有崽,岁月安稳。
破败深山茅屋,从此,烟火常驻,喜乐绵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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