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糕点发酸

王秀兰把剩下的糕包好，说：“把赵大柱叫来。再把陈师傅请来。别惊动其他人。”刘嫂子应了，小跑着去叫人。

陈宝柱来得快。他这两天受凉，腿脚不利索，是赵大柱扶着来的。王秀兰把糕递过去。陈宝柱接过来，先看颜色，再闻，最后掰了一点含在嘴里，含了半天，吐出来，说：“枣泥坏了。不是蒸的功夫，是料的毛病。”

王秀兰说：“这批枣泥都是新调的。枣子是李翠娥家那批，干的。”

陈宝柱摇头：“不是枣子。枣子再陈，坏了是苦，不是这闷酸。这是……坏了底子。”他抬头看王秀兰，“有人往里头兑了别的东西。”

赵大柱在旁边说：“会不会是有人把坏了的陈料混进去了？”

陈宝柱说：“混陈料是发苦。这味，像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他顿了顿，盯着王秀兰，“这料，你锁在哪？”

“枣泥间，钥匙我拿着。”

“钥匙你拿着，可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进。”陈宝柱拄着拐棍慢慢站起来，“这事，得你自己拿主意了。”他说完便走了。

王秀兰让赵大柱把昨晚值夜的两个媳妇叫来，一个姓周，一个姓吴。两人站在门口，头发上全是雨，脸白着。王秀兰关上门，把枣泥糕放在桌上，说：“这批货，是谁上夜熬的枣泥？”

小吴媳妇先哭了：“是我。可我就添了火，没动别的。枣子是我洗的，糖是周嫂称的。我啥也没多放啊！”

周家媳妇也急了：“王厂长，我跟你干了快一年了，我哪能干那害人的事！”

王秀兰让她们别哭，一个一个问。问到半夜，小吴媳妇说，昨晚后半夜她去外头上厕所，恍惚看见一个人影在枣泥间外头晃。她没看清，以为是赵老二。

“赵老二昨晚在不在厂里？”王秀兰问。

周家媳妇说：“在。他帮着卸完炭，说家里有事，走了。后来……后来好像又回来过一趟，拿什么东西。我也没在意。”

王秀兰没再问。她让两人先回去，嘱咐不许多嘴。小吴媳妇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厂长，我真没害你。”王秀兰说：“我知道。回吧。把脸擦擦，别让孩子看见。”

人都走了。赵大柱走过来，低声说：“要不报公社。让公安来查。”

王秀兰说：“报什么？现在货都没出去，人没捉到。报了，厂子就光了。”窗外雨更大了。雨打在枣树叶子上的声音，啪啪的。她说：“这货不能出了。林建国那儿，我明天去说。少一批，赔一批。但名声不能坏。”

赵大柱急了：“怎么赔？那姓林的又不是善人。”

王秀兰说：“该赔多少赔多少。赔了钱，能买回来名，这买卖就还做得。”

赵大柱不说话了。他蹲在门口，掏出烟来。火点了两次，都灭了。他把烟一扔，站起来：“我今晚不睡了。我守着。”

王秀兰说：“我跟你一块。这雨夜，正好查。”

她把油灯又挑亮了些。两个人一里一外守着。雨下得没完没了。王秀兰披着棉袄坐在窗边，脑子里一遍遍过这几天的事。赵老二回来拿东西。拿的是什么？为什么专挑后半夜？她忽然想起，自己最近一次称糖时，赵老二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还问了一句：“嫂子，这糖和枣的比例是死的？”她当时没在意，只说：“死的。差一毫都不中。”赵老二“哦”了一声，蹲到灶口添火去了。现在想，那话像句探子。

天快亮时，雨小了下去。王秀兰起身，走到赵大柱旁边。赵大柱倚着门框，眼半睁着，见她出来，忙站直：“你眯会儿。我守着。”

王秀兰说：“不眯了。我去趟赵老二家。”

赵大柱一愣：“你去找他？他早起来了？”

“李翠娥说他天天五更去河滩拉沙。我趁他去拉沙，去他家。”王秀兰把棉袄裹紧，“我问他媳妇。”

赵大柱说：“我跟你去。”

两人出了门。天蒙蒙亮，地上满是水洼。王秀兰走得快，赵大柱跟在后面。到了赵老二家门口，院门虚掩着。李翠娥正在灶前添火。见王秀兰进来，她手一抖，柴火掉在地上。

“秀兰嫂子，这么早……出啥事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着李翠娥。这女人眼睛红肿，像一宿没睡。王秀兰说：“赵老二昨晚回来过厂里。他拿的什么？”

李翠娥的脸一下白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灶里的火“噌”地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秀兰心里沉下去。她知道，这事，跟赵老二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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