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凡仙殊途，本就无缘

“现下坊市晨间人多拥挤，菜蔬米面最是新鲜。”李翠英垂着眉眼，轻轻攥着竹篮提手，细声细气说道，“我刚刚从坊市回来，今日东边粮铺的糙米最是划算，西边药摊的甘草、陈皮也格外物美廉价，公子若是要买药材，可以去那边看看。”

少女心思细腻温柔，悄悄将自己知晓的实惠讯息告知，只想默默帮他省些麻烦。

白费灵微感诧异，随即温和道谢：“多谢姑娘告知。”

“不碍事的。”李翠英闻言，脸颊更红，轻轻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邻里之间，本该相互照应。白公子平日里独居小院，若是缺些什么家常物件，或是需要帮忙缝补浆洗，都可以同我说的。”

她说话极轻，懂事又分寸得当，没有半分纠缠冒昧，只有纯粹的善意与腼腆的好感。

白费灵心中微动，愈发清楚这姑娘心性纯良、温柔质朴。

可正因为看得通透，他才更不能沾染半分情愫。

他轻轻摇头，语气礼貌疏离：“多谢姑娘好意，不必麻烦。我独居惯了，一切尚可自理。”

语毕，他微微颔首示意，径直缓步离去，身姿挺拔淡然，不留半分暧昧余地。

李翠英站在原地，望着他清瘦安静的背影，心底没有半分失落恼怒，反而越发觉得这位白公子温润端正、沉稳有礼，和市井那些轻浮聒噪的男子截然不同。

心底好感，悄然更深一分。

自此，王婆顺水推舟，时常制造偶遇，巷中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清晨，天刚微亮。

李翠英提着刚蒸好的白面小菜包，轻轻叩响白费灵的院门。

“白公子，你起身了吗？”

白费灵走出屋内，看着门前少女端着瓷碟、眉眼温柔，轻声道：“姑娘何事？”

“我今早蒸多了包子，放着也是凉透浪费。”李翠英将瓷碟递上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公子一人独居，多半懒得生火早食，便送些过来，你尝尝味道。”

瓷碟温热，包子还冒着淡淡热气。

白费灵看着少女真诚温柔的眉眼，不忍辜负凡人善意，伸手接过，温和道谢：“多谢姑娘费心。”

“不用谢的。”李翠英眉眼弯弯，声音轻柔，“若是合口味，我日后可以多蒸一些。公子一个人吃饭太过潦草，长久伤身。”

白费灵轻声回道：“不必日日麻烦，偶尔足矣。”

他依旧保持分寸，却也不再生硬拒人千里。

午后骤雨突至，狂风卷着雨点噼里啪啦砸落庭院。

院中晾晒的几件素色布衣被雨水打湿。

彼时白费灵正静坐屋内凝神悟道，未曾察觉屋外落雨。

李翠英隔着院墙看见，立刻撑着油纸小伞快步走进院中，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将一件件衣物收下，整齐叠好，放在屋檐干燥石台上。

待到雨势渐小，白费灵走出房门，看见屋檐下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院中撑伞而立、衣裙边角微湿的少女。

雨水打湿了她几缕鬓发，贴在白皙脸颊上，温柔又乖巧。

“下雨太急，我见衣物无人收拾，便擅自帮公子收了。”李翠英回头看见他，微微浅笑，“布料沾水易潮，我已经帮你叠干晾在檐下，不会再淋到雨了。”

白费灵望着她温和眉眼，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孤冷，悄然掠过一丝微暖。

“劳烦姑娘了。”

“举手之劳而已。”李翠英轻轻摇头，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白公子日日静坐院中，不觉得烦闷吗？”

“我闲暇无事，会做些针线、识些草药，若是公子不嫌聒噪，我日后可以坐在院外陪公子说说话，解解闷。”

少女所求不多，不过是片刻相伴、几句闲谈。

她懂事、温柔、克制，从不纠缠、从不逾矩，只是默默靠近、默默温暖。

白费灵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无妨，姑娘随意便可。”

自此，往后无数午后时光。

桂树荫凉之下，院墙篱笆之旁。

李翠英提着针线竹篮，静静坐在院外石墩上，一边穿针引线做女红，一边轻声和院内静坐的白费灵闲谈市井琐事。

声音轻柔细碎，温柔绵长。

“白公子，你可知晓？昨日西街布庄打折，街坊婶娘全都抢着买布，热闹极了。”

“今日我爹爹收治了一个受凉的孩童，小小年纪哭闹不停，看着格外可怜。人间病痛无常，真是让人唏嘘。”

“巷口张大爷家的桃树结果了，过几日成熟，说要分给巷里邻里尝尝鲜。”

她絮絮碎碎，说着最平凡、最琐碎、最温热的凡尘日常。

不扰他悟道，不吵他清修，只是安安静静，用自己的温柔，一点点填满他两年地底荒芜孤寂的岁月。

偶尔，白费灵也会应声两句，清淡寥寥，却足以让少女满心欢喜。

“人间百态，皆是寻常。”

“医者仁心，李郎中积善良多。”

“邻里和睦，便是红尘安稳。”

简单应答，落在李翠英耳中，却格外珍贵。

她渐渐发现，这位看似冷淡木讷的白公子，内心极是温柔通透，看人看事格外豁达深远，与寻常市井男子全然不同。

心底情愫，一日日生根、发芽、滋长，从最初的好感，慢慢变成纯粹真挚、毫无杂质的爱慕。

巷中邻里人人眼明心亮，早已看得通透。

洗衣的婶娘凑在一起低声说笑：

“你们看，李家小翠怕是看上巷尾那白小哥了！日日跑去陪他说话、送吃食、收衣物，真是痴心姑娘。”

“那白小哥也是个稳重人，从不轻佻，温柔有礼，配小翠正好。”

“这一对若是能成，绝对是咱巷子里最般配的一对良缘！”

流言细碎温柔，皆是善意祝福。

唯独白费灵自己心底澄澈清明。

他感念她的温柔、珍惜这份善意、体悟这份红尘温暖。

可他始终清醒记得——

他是修仙问道之人。

寿元千载，前路漫漫，终要踏破红尘、直冲云天。

凡仙殊途，本就无缘。

温柔越是真挚，牵绊越是滚烫，日后离别，便越是伤人。

他本想早早婉拒，断了少女念想。

可这般纯粹温柔、不求回报的善意，这般澄澈赤诚、毫无功利的爱慕，让他数次难以狠心直言重伤。

他只能依旧保持礼貌、保持距离、保持分寸。

静静看着红尘温柔缠上身，静静看着这段无缘情缘，慢慢走向终局。

温柔愈深，亏欠愈重。

离别之日，便注定愈是刻骨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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