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队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长青缓缓睁开眼。

他刚想动一下，便发现自己的四肢全部被绳索牢牢捆住。

而额头上一件冰凉的东西正抵着自己。

顾长青眼角微微抽动，这玩意儿，怎么看着像火铳？

“醒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长青抬起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短发女子。

她穿着制式卫队服，身材修长，五官姣好，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却没有半点和善。

“姓名。”

“……”

顾长青的脑子还有些发沉，一时没有开口。

女子眉头微皱。

“听不懂人话？”

“顾长青。”

“来自哪里？”

顾长青脑中飞速运转。

能出现在天渊出口附近，又穿着统一制式卫队服，这几个人明显不是寻常散修。

从服饰的细节和胸前的徽记来看，应该是大夏官方的人，而且身份都不低。

更麻烦的是，眼前这几人身上的气息，没有一个简单的。

旁边两个体格健壮的男子，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卫队的服饰，肩甲厚实，一举一动都带着行伍中磨砺出来的利落。

顾长青曾在临渊城了解过玉衡六学，其中有一脉名为镇朔府学，军方直属书院，专门培养沙场战将。

那里出来的人，大多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搏杀，所以一个个气质刚硬，眼神里都带着杀伐气。

眼前这两人，八九不离十。

而那个拿火铳抵着自己脑袋的男子，身材稍瘦，面容白净，身上的衣服却极其考究，领口用金线压边，整个人透着一种出身不凡的贵气。

景行院，同样是玉衡六学之一，世家子弟云集之地。

至于最后两个，脸上戴着面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应该是司玑阁，玉衡六学中最神秘的一脉，负责推演、情报与监察。

若说镇朔府学是明刀，景行院是暗箭，那司玑阁就是那只在暗中记录一切的眼睛。

此番天渊异动，大概率就是他们最先察觉的。

而眼前这个短发女子，从衣着服饰看，顾长青也认出来了。

清瑶司，以女子为主的修院，擅长符箓、剑术以及各种特殊术法。

这阵容，是不是有点太豪华了？

自己不过是从天渊里爬出来，至于吗？

“说。”

莫玉再次开口，声音冷硬。

“你从哪里来？”

顾长青斟酌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

“元昭学宫。”

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元昭学宫？”

“你是元昭学宫的人？”

“嗯。”

顾长青微微点头。

“新晋弟子。”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渊？”

“误入。”

莫玉冷笑。

“天渊也是你能误入的？”

顾长青：“……”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别说一个修为尽失的废人，就算是五品大宗师亲至，也未必敢说“误入”二字。

天渊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自己能从里面活着爬出来，本身就已经足够可疑。

他只能继续道：“我从北原一带过来，途中遭遇袭击，之后掉进了天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来的。”

莫玉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个通透。

片刻之后，她收起了剑，冷冷道：“带回去，送国都。”

顾长青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

莫玉回头。

“还有什么话说？”

“我真的是元昭学宫的弟子。”

“我们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国都？”

“身份需要核实。”

顾长青心中一沉。

核实身份？这一去国都，天知道要多久，又会牵扯出多少事端。

更重要的是，那九千岁的人若知道自己还活着……

旁边一个汉子挠了挠头，忽然开口：“元昭学宫，他们还有人？”

另一个人想了想，认真道：“好像有吧。我上次见着两三个，都不怎么爱说话。”

“这和尚看起来不像在说假话。”

顾长青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元昭学宫的名头还有些用。

他挣扎着想要伸手，准备取出金刚经证明身份。

“等一下。”

嗡！

寒光闪过，那名叫莫玉的女子瞬间拔剑，剑锋直接抵在顾长青的脖颈上。

“别动！”

莫玉目光冰冷。

“再动……”

“杀了你！”

顾长青咽了口唾沫，全身僵住了。

这姑娘的脾气，是不是有点太暴躁了？

“莫玉。”

旁边那个拿着火铳的瘦弱男子忽然开口：“我们在沙地里走了这么久，遭受了不少袭击，她心理压力有点大，别见怪。”

说完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替顾长青解开了绳索。

“我叫蔡岳。”

“顾长青。”

“幸会。”

蔡岳伸出手，顾长青和他握了一下。

顾长青没有多想，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经书。

“这是元昭学宫院长给我的，算是入学凭证。”

几个人接过翻看片刻，其中一人点了点头。

“金刚经？”

“元昭学宫的入学礼。”

“确实是真的。”

蔡岳将经书递还给顾长青，微笑道：“看来你确实没有撒谎。”

顾长青松了口气。

还好有那位白老头院长给的这本金刚经，不然今天恐怕真不好解释。

……

队伍继续前进，顾长青被安排在队伍中央，左右都有人，看似保护，实则监视。

他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一路上，蔡岳倒是十分健谈，主动和顾长青攀谈起来。

“顾兄，你在天渊里面待了多久？”

“不清楚。”

“里面有什么？”

顾长青沉默片刻。

“影妖。”

蔡岳不知从哪掏出纸笔，眼神认真起来。

“影妖？”

“数量很多。”顾长青缓缓说道，“而且几乎见不到阳光，它们很难杀死，有些影妖的实力很强，还有更强的东西。”

蔡岳认真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片刻后抬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顾兄，你实力不错，居然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

顾长青笑了笑。

“多亏你们相助。”

他的目光落到莫玉身上。

莫玉冷哼一声。

“你应该谢我，谢他做什么？”

顾长青：“……”

果然，那张金色符箓就是她的。

顾长青当即站直，郑重拱手。

“多谢莫姑娘救命之恩。”

莫玉别过脸去，咳嗽两声，脸上的冷意似乎缓和了一点。

“这还差不多。”

旁边两个大汉看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互相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行了行了，快走吧，再聊下去天都黑了。”

……

不知道走了多久，顾长青逐渐适应了这支队伍。

除了莫玉偶尔会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他，其他人倒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

那两个汉子虽然看起来凶悍，实际上没什么坏心思，反倒是队伍里话最少的人。

直到莫玉突然从后面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喂”

“嗯？”

“你在里面，有没有见到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

顾长青只觉浑身一震，但脸上却没有变化，只是略作思索，反问道：

“祭坛？像寺庙里面那种吗？”

莫玉愣了一下。

“不是。是……”

她张了张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最后烦躁地摆摆手。

“算了。你这实力，大概也进不去那么里面。不问你了。”

说完莫玉转身走回队伍后方，步伐轻快。

顾长青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但心中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果然是冲着祭坛来的。

而且很可能，就是冲着珠灵子。

顾长青看了一眼前方，表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开始重新盘算。

珠灵子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至少现在不能。

这队人里，一个比一个背景深厚，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和珠灵子已经绑定，后果不堪设想。

……

一路无话。

顾长青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支队伍。

那两个大汉虽然看起来凶悍，但言谈直率，偶尔还会互相调侃几句，没什么恶意。

莫玉虽然嘴臭，动不动就拔剑，但顾长青反而觉得她没那么危险，因为她的情绪全部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瞪眼，这种人反而最好防备。

真正让顾长青警惕的，是那个始终保持着温和笑容的蔡岳。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一直在和自己交谈，语气亲切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可顾长青却总感觉，那张笑脸下面藏着另外一张脸。

沈玉衡是顾长青认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世家子弟。

也正因为接触过沈玉衡，他才明白，这种笑面虎往往比那些直接拔刀的人更加危险。

如果自己刚才没有拿出金刚经，如果自己没有元昭学宫的身份，那么蔡岳很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甚至，就在莫玉拔剑的时候，他已经在旁边计算好了所有可能。

只不过现在，自己确实有元昭学宫弟子的身份，而且还从天渊中活着出来，身上明显藏着秘密。

这种情况下贸然杀掉自己，反而容易惹麻烦。

所以蔡岳才会放下火铳，才会笑着替自己松绑。

顾长青微微眯起眼，脚下步伐不变，呼吸平稳如常。

看来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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