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并蒂莲下，他恪守分寸

项江迟钝得实在不像个久经世事的男人，半点没读懂少女眼底藏着的顾虑。

“一间就够了。”他认真跟前台确认妥当，接过了房卡。

“305号房，请两位跟我来。”侍从举着灯在前引路。

冷空言磨磨蹭蹭落在后面，脚步迟迟不肯跟上。项江很快察觉异样，放缓步子，微微俯身看向她，语气带着关切：“空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会不会，太快了点？”她支支吾吾，耳尖烧得发烫。

“快？”项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腿上，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走了一整天累到了？我走慢些，扶着你。”

他绅士地伸出一条手臂。

冷空言望着那只线条分明的胳膊愣了一瞬，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纤细的指尖还是轻轻搭了上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人，还真会装糊涂……”

一路走到305号房，侍从行礼退去。

屋内整洁雅致，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面用并蒂莲与荷叶细心摆成一道长长的一字形。

项江走上前，由衷感慨：“不愧是高档旅店，床上还有装饰。只是为什么摆成一条直线？”

冷空言也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花瓣，声线轻而柔：

“并蒂欲相守，以同根正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是这个寓意，真好啊……啊？！”

男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摆手，连语气都乱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没有！”

可少女已经脱了鞋，安然躺到床的内侧，侧过头看他，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江哥，你也累了一天，躺下早些休息吧。”

那番解释堵在喉咙里，项江闷闷应了一声“嗯”，转身却往门外走。

“江哥？你不留在房里过夜吗？”冷空言下意识叫住他。

“这房间本来就是给你一个人订的，我去楼下大厅凑合一晚就好。”

冷空言心头一动。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一块大石落地的松弛里，又悄悄掺进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眼看他真要推门离开，她连忙穿上鞋，小跑几步拉住他的衣袖：“江哥，我其实不介意的……”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扭捏。

项江随手从桌边花瓶里抽了一枝花，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傻姑娘。”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女人不可以随便和男人共处一室，就算是认下的哥哥，也不行。”

他把花枝放回瓶中，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妹妹，晚安。”

冷空言一直望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躺回柔软的被褥里。

头顶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她微微眯起眼，她抬起方才挽过他手臂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起，低声呢喃：

“哥哥，晚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冷空言推开房门，就看见项江已经等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甜点盒子，站在晨光里，模样老实又耐心。

“江哥？起这么早？这是什么？”她一眼就盯上了那个盒子。

项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今早听人说，这里最近流行一款蛋糕，很合女孩子口味，就自作主张给你买了。”

冷空言小心翼翼接过来，掀开盒盖。

蛋糕表层撒满细碎珠光，落在光里流转，像一整片被封存在甜点里的宇宙星河，美得让人屏息。

“好漂亮……”不知怎么，她鼻尖忽然一酸，眼底漫上了湿意。

项江瞬间慌了神，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擦眼泪，手抬到半空又猛地收了回去，局促无措：“是不喜欢吗？别哭啊。”

冷空言抬手拭去眼角那点湿意，摇着头笑了：“不是，正因为太喜欢了。”

她叉起小小的一块，递到他嘴边：“江哥，张嘴。”

项江顺从地张口咽下，认真点评：“味道确实不错。”

可下一秒看见她打算用同一把叉子继续吃，他连忙伸手拿了过来，重新递上一把新的：“用这个。”

冷空言抬眼瞥他，偷偷弯起嘴角：“江哥还真讲究。”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讲究。慢慢吃，我在楼下等你。”

等他离开，冷空言独自坐在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星河蛋糕，像是要把这份甜，一丝不差地牢牢记在心底。

吃完下楼汇合，冷空言指着地图上醒目的标记：“江哥，按这个位置，我们快要到修习院了。”

“嗯，确实不远了。”项江忽然想起一事，侧头问她，“空言，你打算主修哪一门术法？”

少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戒律。”

“戒律习术？”他微微蹙眉，“我倒是从未听过。”

“戒律，管束五戒——杀生、偷盗、邪淫、妄语、饮酒。”冷空言认认真真解释，“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第六维度世界的监管者。看清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若是有人执意逆戒而行，便由戒律修习者降下惩戒。”

项江听得似懂非懂，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就是盯着世人守规矩，敢越界就出手！”

“悟性可以啊。”冷空言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被她一夸，项江脸颊悄悄泛起薄红。

“那江哥呢？到了院里想修什么？”

他有些颓丧地垂下头：“我还没想好。前前后后试过的术法，没有千种也有百种，可好像无论哪一样，我都算不上有天赋。”

话音刚落，少女忽然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双手捧住他的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贴上脸颊，项江整个人僵住。

“江哥，不许这样自怨自艾。”她眼底亮晶晶的，“我觉得你很适合戒律习术，我只说一遍你就听懂了。要不要到时候陪我去试听一节？”

怕他拒绝，她又拖长了语调轻轻撒娇：“就当是陪妹妹，好不好嘛～”

这副模样，他哪里招架得住。

项江心头一软，只能无奈妥协：“好，就当陪你。”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没过多久，那座传闻中的修习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金碧辉煌、纹路繁复的大门牌匾，无声诉说着往日盛极一时的荣光，只是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灰尘，如同近百年来渐渐失去神明垂怜的第六维度，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

“江哥，别发愣了，快走吧。”冷空言拽住他的衣角，拉着他往里走。

踏入大门，项江看得眼花缭乱。

外头看不出规模，进来才发现整座总院大得堪比一座城镇。他掰着手指头数：“武分院、曲分院……还有甜品分院？”

“哥别数啦，跟着我就好。”

“空言，你连戒律分院在哪都知道？以前来过？”

少女回头，朝他弯眼一笑：“是预感，我的预感很准的。”

项江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纵容的温柔：“行，那我就只管跟着妹妹走。”

就这样，他们一路走到院落最中心的位置——戒律分院静静立在那里。

冷空言松开他的衣角，上前敲响院门：“您好，我们是新入院的修习者，这是我们的录取通知书。”

她把两份文书一同投入门边的收纳箱。

文书落下去的那一瞬，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

两人对视一眼，并肩，一同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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