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云裳的沉默

第二十八章 云裳的沉默

复测灵根那晚，云裳在糯糯房门口，站了很久。

她手里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符，那是她给糯糯炼的清音护符，白天测灵根时，她借着给糯糯整理衣领的动作，偷偷取回来的。此刻，玉符的背面，那枚她亲手刻的护身符文上，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五色流转的光。

"五色流转"云裳看着那缕光，声音很轻，"五行俱全，五色皆极。这不是废脉该有的光。"

"这是，混沌道体的光。"

她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天骄，见过妖孽，见过各类稀奇古怪的体质。混沌道体，她只在古籍上读到过，万年不遇，五行归一，修行一日千里。

一个"废脉小乞儿"，是混沌道体？

云裳沉默了。

她想起捡到糯糯那天的情形，那个灰扑扑的小乞儿，抱着一根竹棍，仰着头问她"管饭吗"，眼神又黑又亮，黑得发沉，亮得发冷。

她想起糯糯入宗这几个月，识字、认药、炼丹、修炼，那快得不像话的进度。

她想起青石城兽潮那晚，周长老口中"一棍子敲死狼王的小红袄"。

云裳把玉符握在掌心，握了很久，终于，她叹了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里，糯糯正盘坐在床上吐纳，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云裳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云裳没有坐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糯糯。"她说，"白天测灵根的时候，测灵石上那缕光，你看见了吗？"

糯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什么光呀？"她眨眨眼，"糯糯没看见。"

"我看见了。"云裳说，"五色流转，一闪就没了。那不是废脉该有的光。"

房里安静下来。

糯糯坐在床上，抱着小黑，看着云裳，很久没有说话。

"云裳姐姐。"她终于开口，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想问，糯糯是谁？"

"我不想问。"云裳说。

糯糯一愣。

"你是我捡回来的。"云裳的声音很平静，"在青石城破庙门口，你抱着根竹棍，问我管不管饭。我管了。从那天起，你就是我清音峰的人。"

"不管你是什么体质，不管你会什么，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云裳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是我云裳的徒弟。这一点，谁都改不了。"

糯糯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云裳姐姐，糯糯要是说，糯糯不是坏人，你信吗？"

"信。"

"糯糯要是说，糯糯以后会变厉害，会保护你，你信吗？"

"信。"

"那"糯糯的声音有点抖，"糯糯要是说，糯糯有秘密，可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生气吗？"

"不生气。"云裳说，"等你觉得能说了，再说。我等着。"

糯糯看着她，忽然"哇"地一声，扑进她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衣襟，闷闷地说："云裳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

云裳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别哭了。再哭，明天糖葫芦就不给你买了。"

"不行！"糯糯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斩钉截铁，"糖葫芦还是要买的！"

"行，买。"

"拉钩！"

"拉钩。"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在月光下，轻轻勾在一起。

入夜。

糯糯躺在小床上，看着床帐，很久没有睡着。

"九叔。"她说，"我好像，有点喜欢这辈子了。"

"你上辈子，不喜欢吗？"

"上辈子？"糯糯想了想，"上辈子是'活'，不是'喜欢'。魔渊底下抢食，登天梯上杀人，活了一千年，没有一天，是'喜欢'的。"

"那这辈子呢？"

"这辈子"糯糯弯起嘴角，"有云裳姐姐，有凌霜姐姐，有老祖，有小黑，有糖葫芦。虽然头顶上悬着把刀，脚底下埋着个雷，可这日子，是甜的。"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哼了一声，"甜？那你倒是别修炼了，天天吃糖葫芦去。"

"那不行。"糯糯一本正经，"我要是不修炼，那把刀落下来，糖葫芦就没了。为了糖葫芦，也得练。"

"你这辈子的志气，都在糖葫芦上了。"

"那是。"糯糯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困意，"九叔，晚安。"

"晚安。"

窗外，月色如水。

清音峰后山的老松树上，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头盘腿坐在树冠里，不知听了多久，忽然"嘿"地笑了一声。

"云裳这丫头，倒是捡到宝了。"老头咂了咂嘴，"混沌道体，啧，这小娃娃，还真是个'小祖宗'。"

他想了想，又嘀咕了一句："不过，那缕光，今天好像不止老夫一个人看见了。测灵大殿角落那个灰袍老者，哪来的？"

老头的目光，越过层层夜色，落向山门外，仿佛能穿透千里。

"天阙宗的？还是别的什么来路的？"

"罢了。"他收回目光，"只要不碰老夫的'小福星'，随他去吧。"

"要是碰了。"老头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该活动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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