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报名

比赛的公告，第二日一早就贴在了青云台。

一纸黄榜贴在台侧的石壁上，围了里外三层人。苏棠挤进去的时候，正听见人群里有人念：

"外门小赛，三日后开擂。炼气一到九层，皆可报名。头名奖品：筑基丹一枚。前十名，可入内门。"

人群里轰的一声炸开。

筑基丹。这三个字在外门弟子耳朵里，比金子还沉。多少人卡着炼气九层一辈子，就差这一枚丹，迈不进筑基的门。前十名入内门，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榜下顿时排起了长队。有人摩拳擦掌，有人面有难色，还有人转头就拉着相熟的师兄，打听今年的种子选手。一个尖嗓门的弟子踮着脚数人数，数到一半咋舌："今年报名的，怕是有上百号人。"

苏棠站在榜下，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头名，筑基丹。她原本只想拿个名次，看看能不能换点功法灵石。现在她改主意了：她要那枚丹。

"我要报名。"她走到榜前的执事弟子面前。

那执事弟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来，愣了一下："你？"

"我。"

"你炼气几层？"

"五层。"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炼气五层也敢报名？"

"小赛上来的，最低都是炼气八层、九层！"

"她是不是上次打妖兽打出幻觉了？"

执事弟子也劝："苏师妹，这小赛不是过家家。上台的都是练了三五年的老资格。你炼气五层，上去就是白挨揍。要不，明年再来？"

"今年就报。"苏棠把弟子玉牌往案上一放，"名字写上。"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

"炼气五层，她知不知道赵师兄是几层？"

"听说她前几日赢了个杂役头目，就以为自己行了。"

"等着吧，台上三招就得爬下来。"

执事弟子见她态度坚决，只得提笔，在名册上写下她的名字。旁边有人探头看了一眼，笑得更响："苏棠。哈，这回有热闹看了。"

她没理会，转身挤出人群。

刚挤出两步，陆珩就从旁边一棵大树后头钻出来，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苏棠苏棠，你真报名了？"

"嗯。"

"我按你说的，把那姓赵的底，都打听清楚了。"陆珩压低声音，一脸得意，"他叫赵奎，外门老人了，练了五年铁枪。平日里跟着沈如霜，帮人干脏活。他这杆枪，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前三枪又狠又快，可一旦被人贴身，他那长家伙就转不开。"

"还有呢？"

"还有，"陆珩挠了挠头，"他腰上有伤。去年被妖兽抓的，阴雨天就犯。这几日天凉，他八成正犯着。"

苏棠眼睛一亮。这个情报，值钱。

"谢了。"她拍了拍陆珩的肩。陆珩被她一拍，整个人都僵了，站在原地傻笑半天。

刚走出两步，斜刺里一个人拦了上来。是沈如霜身边的一个外门师兄，姓赵，炼气九层，一向跟在沈如霜身后当狗腿。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棠，我劝你自己滚下台。"

"哦？"

"小赛擂台上，拳脚无眼。"赵师兄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我不管你这几日在长老面前怎么出风头，上了台，炼气五层就是炼气五层。沈师姐说了，到时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苏棠抬眼看他，慢条斯理地问："赵师兄你，几层？"

"炼气九层。"赵师兄把胸脯一拍，下巴抬得老高，"怎么，你怕了？"

"使的什么兵器？"

赵师兄一愣，没料到她问这个，下意识道："一杆铁枪。我那杆枪，扎穿过三个人。"

"练过几年？"

"五年。"他更得意了，"沈师姐都说，我这杆枪，外门里没几个人接得住。"

苏棠点了点头，把这几条一一记下：炼气九层，铁枪，练了五年，直来直去。枪这种兵器，长，重，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破绽在收势转身的那一刻。

"没怕。"她收回目光，"我就是在想，你第三场，能活几场。"

她说完，径直绕过他走了。赵师兄在原地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气得脸都歪了："你！你等着！上台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棠没回头，只抬起手，朝身后摆了摆，算是应了。

走出老远，她才慢慢停下脚步。

赵奎，炼气九层巅峰，铁枪，五年，腰上带伤。她把陆珩打听来的这些情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她现在炼气五层巅峰，肉身强度抵得上炼气八层。真要在台上碰到赵奎，正面硬拼，她输多赢少。

但她从来不是靠正面硬拼吃饭的人。

她在部队里，对抗过比她高大两个头的男兵，干掉过比她武装到牙齿的毒贩。修为差四层又如何？擂台上不是比谁的灵力厚，是比谁先让对方站不起来。

她把袖口的细砂袋又紧了紧。

回到破院，她把小赛的事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外门比赛，淘汰赛制。报名者按炼气境界抽签，同境界先打一轮，再跨境界打。头名从十几个人里一路打上去，要连胜四场。她炼气五层，头两场碰的应该也是五层上下的弟子。第三场才是硬茬。

她把这个赛程在纸上画了一遍。头两场，她有把握。第三场，如果真抽到赵奎，她就得拼命。至于决赛，那是赢了第三场之后才该想的事。她从来不把精力花在太远的地方。一步一步来。

在部队里，任务下来，她从来不想最后那一步。她只想眼下这一步。眼前这个山头怎么摸，眼前这个哨怎么摸。摸过去，再想下一个。小赛也是一样。她现在只想第一场，怎么三招放倒对手。后面的，打完再说。

她把细砂袋又检查了一遍。袋口扎紧，不漏水，一晃，里面沙沙作响。她又把袖口折了两道，保证一抬手就能倒出来。这把土，她练了几十遍，闭着眼都能撒准。

做完这些，她才吹灯躺下。枕下是那根削尖的木棍，怀里是那个细砂袋。她像在部队拉练时一样，和衣而卧，门外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这是她在无数次行动里养出来的习惯。躺下去的那一刻，人是放松的，神经却是绷着的。真有情况，她能在一息之间弹起来。今夜她不需要弹起来。明日上台，她需要的是一个清醒的脑子，和一双不抖的手。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窗外更鼓敲了三下。

"系统。"她盘坐在床上，"小赛头两场，我该注意什么？"

"叮。宿主终于想起问本系统了。"系统的声音立刻精神起来，"头两场，你的对手都是炼气五层、六层上下。这种对手，灵力比你厚，招式比你熟，正面硬碰你吃亏。但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杀人技。"系统一字一顿，"你在部队里练的那套近身搏杀，不是擂台套路。他们学的是门规里的点到为止，你学的是怎么在三秒内放倒一个人。擂台上不让下死手，你也不需要下死手。把他们的关节卸掉，把他们的重心掀翻，他们那点灵力，使不出来。"

苏棠点了点头。这套打法，她和牛头目打过一次，已经验证过了。

"那第三场呢？"

"第三场，"系统顿了顿，"如果不出意外，你要碰的，是炼气九层，甚至筑基。那时候，光靠近身不行。你得想办法。"

苏棠没再问。她从床底摸出那根削尖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想办法这种事，她在战场上做了十几年。

她又翻出一个小布囊，从灶膛里抓了一把细炭灰，又混了两把晒干的细砂，扎紧袋口，贴身收好。擂台上不许带兵器，可没说不许带一把土。真到了硬茬，这一把土，就是她的后手。

她还在破院里用粉笔画了个圈，当作擂台。白日里，她在这个圈里模拟各种对手的来路：用剑的怎么贴，用盾的怎么绕，用枪的怎么进。每一种，她都在脑子里演了十几遍。

接下来两日，她闭门不出。白日里练《铜皮铁骨》，把行气血的路径又走了三遍；夜里药浴，把筋骨又熬了一层。她还在破院里立了一根木桩，对着木桩一遍遍拆招，把近身擒拿的每一个动作，都改成了适合擂台规则的分寸。

她拆的不是怎么赢，是怎么在三招之内赢。

"叮。宿主，你现在这打法，问题在于收尾。"系统在她拆到第一百遍时开口，"战场上你卸人关节是为了保命，擂台上你不能把人废了。点到为止的分寸，你得重新找。"

苏棠点头。她把最后一记擒拿，收在离对方咽喉半寸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半寸。这个分寸，她练了整整一夜。

她练到后半夜，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破院里那根竹竿，被她拆招拆得掉了一层皮。她扶着竹竿喘气，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她没歇，又打了一套。

在部队里，教员说过一句话：擂台是和平时期最像战场的地方。你以为你在练比武，其实你在练的，是关键时刻那口气。那口气不能断。

她还专门在破院里立了一根长竹竿，当作赵奎那杆铁枪。白日里，她围着竹竿闪转腾挪，模拟长枪扎来时怎么让、怎么进、怎么贴身。枪长，转着慢。只要让她贴到枪杆三尺之内，那杆铁枪就是一根烧火棍。

"叮。宿主，你模拟赵奎的路数，模拟错了一处。"系统在她第一百次闪开竹竿时开口，"他那一枪，不是直扎，是带着腰力扫的。他腰上有伤，扫到一半会顿半息。"

苏棠眼睛一亮。她立刻调整脚下的步子，专等那半息的破绽。

临到小赛前一晚，她站在破院里，赤手空拳，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擒拿架子。收势时，拳风带起一片落叶。

她握了握拳，听见指节爆响。

这一拳，她用了七分力。换作刚穿来那几天，这一拳打出去，自己手腕就得先软。现在，拳风里带着一股子沉劲。她知道，这不是灵力涨了，是这具身子，终于长开了。

"叮。宿主，当前状态：炼气五层巅峰，肉身强度等同炼气八层。"系统播报，"第一场，稳。"

苏棠抬头看了看天。月明星稀，远处青云台的方向，已经有人在为明日的小赛点灯。

她转身回屋，把那根木棍重新压在枕下。

明日上台，她不打算赢漂亮。她打算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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