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

第十二天，一封匿名信送到了侯府。

信是塞在前门门缝里的，被门房捡到，辗转送到苏灵鸢手里。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只有一行字：

"庚寅年八月十七，东府礼金二百两，经手人周婉如，收受人东宫内侍省，用途——买命。"

苏灵鸢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字迹是男人的，笔锋瘦硬，像是左手写的——故意掩饰笔迹。

她把信纸凑近烛火，烧了。

灰烬落在铜盆里，卷曲成黑色的蝴蝶。

庚寅年八月十七。

这一天她记得。账册上第一笔流向东宫的支出，就是这一天。

二百两。

买谁的命？

苏灵鸢想了想，翻开账册，找到庚寅年八月十七那页。在"东府礼金二百两"下面，有一行小字被划掉了，墨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她把纸对着烛光，眯起眼睛辨认。

划掉的字是——"萧珩之"。

苏灵鸢的手指慢慢收紧。

二百两。东宫花二百两，买萧珩之的命。周氏经手这笔银子，把银子送进东宫，东宫再派人追杀萧珩之。

一条完整的线。

而这条线的起点，在庚寅年八月——正是萧珩之母族被定"谋逆"罪的前一个月。

苏灵鸢合上账册。

她走到耳房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一瞬，传来萧珩之的声音："进。"

他靠在床头，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嘴唇有了血色。肋下的纱布换成了新的，外面套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

苏灵鸢在床边坐下，把账册放在膝盖上。

"庚寅年八月十七，"她说，"东宫出了二百两银子，买你的命。经手人是周氏。"

萧珩之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苏灵鸢问。

"猜到了。"他的声音很平，"东宫要我死，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氏为什么帮你？"

"不是帮我。"萧珩之看着她，"是帮东宫。她在东宫有人。"

"谁？"

萧珩之没说话。

苏灵鸢也不追问。她翻开账册，把庚寅年八月十七那页指给他看。

"这是侯府的账。周氏从我母亲的陪嫁庄子里挪了银子，一部分送进东宫，一部分进了她自己的口袋。两笔账混在一起，查了三天才理清楚。"

萧珩之低头看账册，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慢慢移动。

"你把这些给我看，不怕我拿去做文章？"

"你拿去做就是了。"苏灵鸢合上账册，"反正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萧珩之抬起眼看她。

烛光里，他的眼睛深得像两口古井。看了她很久，久到苏灵鸢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这一次，苏灵鸢没有回避。

"一个不想再死一次的人。"

她站起来，把账册拢进袖中。

"你的伤再养五天就能下床。到时候你走你的路，我查我的账。但东宫那边......"

她停在门口，侧过头。

"别死了。你死了，我上辈子那笔账找谁算？"

门轻轻合上。

萧珩之一个人坐在烛光里，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他的手慢慢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碎了的玉佩，用红绳系着。玉佩上刻着一个"鸢"字。

他不知道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在他身上。前世刑场上他爬向她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攥得掌心出了血。

他一直以为，是她掉在他那里的。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身上没有玉佩。

那这块玉，是从哪里来的？

萧珩之把玉佩攥在掌心，闭上眼。

窗外的海棠树在夜风里沙沙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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