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赔罪

王惜然指尖轻轻抚过英语词典微微起皱的纸边，眼底藏着一点认真的光亮：“我的目标就是把数学赶上来。”

她顿了顿，垂眸看向摊开的词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地方还画了小小的问号。“我其他科目不算差，可数学拖后腿太厉害了。以前初中因为讨厌数学老师，上课总不肯听，基础落下一大堆。到了高中，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听雨托着下巴，看着她：“可是数学很难的，你一个人啃会不会很吃力？”

王惜然抿了抿唇，轻轻笑了笑：“难也要啃。我想考一个好大学，不能被数学拦在门外。抽屉里的练习册是你给我的，我想借着它，一点点把漏洞补上。”

等王惜然说完，上课铃响起，走廊里喧闹的声音瞬间消散。

任课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一节又是数学课。

王惜然听见“数学”两个字，心底不自觉微微一紧，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紧盯住黑板。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函数的基础公式，开始讲解例题。

不少同学听得昏昏欲睡，重点班的基础内容于他们而言太过简单。

底下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唯独王惜然神情紧绷。

很多知识点对她来说依旧陌生，似懂非懂。

她连忙拿出草稿本，飞快记下所有不懂的地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敢漏掉半个字。

苏听雨侧头看了眼她密密麻麻的草稿，悄悄凑过来：“惜然，你笔记写错一个字啦。”

王惜然脸颊微红，连忙涂改：“刚才记太快了，有点乱。”

“你这样不行的。”苏听雨认真提点她，“不用全盘抄，把自己不会的、听不懂的单独总结出来就好，针对性补短板才快。”

王惜然点点头，乖巧应声：“我知道啦，下课我就整理，先好好上课。”

她重新坐直身子，目光死死锁在黑板上，格外专注。

后半节课，老师抛出一道压轴难题。

原本昏昏欲睡的全班瞬间清醒，不少优等生兴致盎然，低声打趣：“这题够难，有意思。”

听着周遭轻松雀跃的语气，王惜然指尖微微攥紧笔尖，心底一阵落差酸涩。

同样的年纪，别人轻松拿捏的难题，于她而言却是难以翻越的高山。

她第一次清晰觉得，自己和重点班的所有人，都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同学们可以互相讨论解题思路。”老师话音落下。

苏听雨敏锐察觉她低落的情绪，立刻小声安抚：“别怕，这题看着唬人，套路很固定，我教你，超简单。”

她说着，一点点拆解逻辑，耐心细致，连最基础的跳转步骤都没有省略。

王惜然跟着她的思路慢慢梳理，原本晦涩的题干忽然通透，眼底瞬间亮起光亮。

“我会了！”她惊喜抬眼，连忙拿笔重新演算一遍，步骤清晰，完全通顺。

苏听雨都有些诧异，自己讲得随意零碎，没想到她一点就通，心里默默感慨，王惜然是真的聪明，只是基础太差耽误了。

恰好下课铃声响起。

王惜然刚翻开数学练习册，打算趁热打铁巩固题型，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浅低沉的少年嗓音，精准落在她耳边。

“王惜然。”

裴叙白站在一班门口，身形清挺挺拔，校服领口整洁利落。

他没有像旁人一样随意倚靠门框，只是安安静静站着，目光越过喧闹人群，直直落在最后一排的王惜然身上。

班里瞬间安静两秒，随即炸开细碎的议论声，所有人都悄悄侧目，好奇二班第一的裴叙白，为什么频频来找一班不起眼的转学生。

裴叙白全然无视周遭目光，目光稳稳落在起身走过来的女孩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的歉意。

方才课间他在走廊刷题，无意间透过玻璃窗，看见她低头笨拙整理笔记、对着难题蹙眉发愁的模样，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那天弄脏她词典的画面，也一直在他心里搁着，始终不踏实。

“上次走廊不小心弄脏你的词典。”他语气平和，比平时对任何人都要耐心，“我原本打算午休出去给你重新买一本，刚刚路过想起，先来问你一声。”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桌角摊开的词典上，目光细致扫过褶皱脏痕：“还能正常看吗？要是影响批注，我现在就去买，赔你一本新的。”

王惜然被他认真的模样弄得局促不安，轻轻摇头：“不用的同学，真的没事。”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干净又拘谨：“是我当时太急，主动撞到你的，不怪你。看不清的地方，听雨都会教我，完全不影响用。”

裴叙白没有立刻离开，依旧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执拗的认真：“真的不需要？”

他很少对人这般耐心迁就，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为一次无心之失反复道歉、反复确认。

可对着王惜然，他下意识就想弥补，不想让这个默默努力、格外懂事的女孩受半点委屈。

“真的不用。”王惜然用力点头。

一旁的苏听雨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凑上来打趣：“哟，裴大学霸，什么时候这么体贴有礼貌了？以前我东西被你碰掉，你可只会扔给我一句自己捡。”

她故意挑眉调侃：“怎么，是看我家惜然温柔漂亮，特意优待啊？”

王惜然耳尖瞬间爆红，连忙伸手拉住苏听雨的胳膊，小声窘迫道：“听雨，别乱说了，我们回座位吧。”

两人并肩走回座位，王惜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裴叙白还没走，就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轻轻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坐回位置，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走廊的风拂过他的校服衣角，少年清冷的眉眼间，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坐下后，王惜然压下心底的悸动，小声问身边的苏听雨：“听雨，大家都叫他校草吗？他真的是全校公认的？你们好像很熟。”

苏听雨撑着下巴，慢悠悠解释：“你没来之前，有人把他运动会的照片发校园论坛了，颜值、成绩、家境全拔尖，全校直接默认他是校草。”

她笑着补充：“至于我们，正宗青梅竹马。我妈和他妈是闺蜜，我们俩还在肚子里的时候，两家就开玩笑定过娃娃亲。”

王惜然眼底带着好奇，轻声追问：“那最后定下来了吗？”

“当然没有。”苏听雨温柔笑了笑，像哄妹妹一样看着她。

“大人们就是随口玩笑，没真定。他们说，万一我们长大各自有喜欢的人，强行捆绑反而耽误彼此。”

这句话轻轻落在王惜然心底，莫名酸涩。

王惜然垂眸看着桌面旧旧的笔记本，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得像风：“你的父母真好啊……会为你考虑这么多。”

苏听雨一愣。

她只隐约听过风声，知道王惜然家里情况不好，却从来没听她亲口说过。

下一瞬，王惜然的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水珠悄然蓄满眼底，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轻轻炸开：

“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就走了。今年开春，我妈妈也不在了。”

王惜然吸了吸鼻尖，强忍着颤抖的语调，眼底满是孤单无助：“我本来以为，我一个人熬不下去的。还好转学来这里，还好遇见你。”

苏听雨从没安慰过人，心头一酸，立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坚定：“惜然，别怕。以后你有我，我陪着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是朋友。”王惜然重复着这句话，哽咽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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