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恋情人

雨下的时候，猫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妈，我这次考得很好不用再上补习班了吧。”

一句话，前排开车的动作毫无变化，怡颜妈妈打开雨刮器，回：“想都别想。”

眼看这边行不通，怡颜转向另一边。

“老爸？”

“听你妈的话。”

忘了他们统一战线。

怡颜嘴里轻轻嘁了一声，从撑着下巴改为转头看窗外，指尖在玻璃上敲出声响。

“你能不能安静哪怕一秒？”怡颜妈妈说。

“我这次真的考得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语数英总分四百五，加上选科三百，你怎么不回回高分？”

怡颜放下手：“这能扯到一起太阳能从西边出来了。”

“你那个朋友就回回都考得好。”

“你老提她干嘛！”

怡颜用力拍在座位上：“停车！我自己回去！”

“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今天下雨！拿伞！”

车门在母女俩一来一回的噪音中用力关上，震落了屋檐上的积水，柯怡颜一边用手遮着被雨打湿的刘海，一边抬头看阴沉沉的天气，随后看到路边站着的人，喊：“郁冬棂！”

女学生从路边别过头来，雨噼沥噼沥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响。

一件白衬衫，一条百褶裙，一个手提包，左手腕上一块简约的银色方形手表静静卧着，她初见时的模样像冷调胶片电影中的文艺女主角，被喊了，安静站在原地，黑发散在颈边，眉眼浅淡干净。

柯怡颜走到路边时，她往前一步。

“那边积水很深。”

“我看到了。”

脚步踏落，几滴雨点溅到鞋边，怡颜打开伞拉住她手腕往前走。

“你换新唇釉了。”

“你发现了？前几天新买的，今天刚试。”

柯怡颜应了她的名字，长得漂亮也喜欢打扮自己，今天还带了美瞳。

冬棂看了看，拍拍她的手，两人一起走在淋着雨的水泥地上。

怡颜从衣兜里拿出手机刷新校园论坛，另一只手拿着伞轻巧地转了个圈：“我妈烦死了。”

和她并肩走的冬棂朝她看，两人头顶的伞面被雨打出一阵短促的交响乐，怡颜继续说：“她老拿我跟你比什么？我跟你又没有可比性。”

“你也很好，不要这么想。”

“好什么啊？一提到你都知道你是好学生，你家里……”想到什么，顿了顿，她朝冬棂看一眼，看她没什么反应，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你男朋友呢？今天下雨不送你？”

“话说你们真在一起了？”怡颜用手臂碰她的，“他追你追了多久？如实回答我。”

柯怡颜在她面前总是不藏事，她一边问一边眼神扫着路边还没收的小吃摊，冬棂一言不发的几秒内，怡颜回头对小吃摊老板说：“葱花少一点，多烘一会。”

接着重新回过头看她。

冬棂没说话。

“噢，”柯怡颜明白了：“这小富公有点实力，一年不到就把你追到了。”

“什么……？”

“嗯哼，”怡颜敷衍性点头，接过葱花饼咬进嘴里：“男人都是性缘脑，他们看到一个漂亮女生就会觉得人家喜欢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不是，我是问，什么小富公？”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怡颜拿出手机一边打开论坛一边在屏幕键盘上啪啪敲打字，发送出去后，翻出照片给她看：“你不知道？就这个啊。”

疑惑，接过来，正中的标题“冰清玉女与外校富少邂逅”，估计是为了博人眼球，玉女两个字特意被加粗，一眼就能注意到。

看了会，冬棂把手机还给她。

“他不是。”

“啊？”

接过手机，怡颜不相信，又看了遍照片，看她：“认真的？他不是你男朋友？”

“是没追到，还是……”

怡颜话没说完，路边驶过一辆车，冬棂牵起她往里侧站了站。

“异校的一个朋友，没有在追我。”

“这样嘛，那他有没有给你掏房租？”

冬棂稍微慢下来，问：“为什么他要给我掏房租？”

怡颜耸肩：“你这几个月吃穿都是他管，我以为这次房租也是他出喽。”

见她不说话，怡颜用肩膀撞她的，眨眨眼：“放心喽，我又不是那群见不得光还见不得别人好的老鼠，没有那个意思，她们嫉妒你，我是真心希望你好。”

“我知道。”

下雨天带着发冷的黏腻寒意，柯怡颜把拉链往上拉了拉，又看了看她：“那你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你大伯没说什么？”

“嗯，我跟他说了住校，他没意见。”

“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面对你伯母了。”

柯怡颜应了之后，把咬了几口的葱花饼翻到没咬的那面，垫着油卷纸拿到她面前：“诺，还是热的，你吃吧。”

“先包起来吧，我不饿。”

委婉的结尾却被怡颜听成了拒绝性质的‘不想吃’，于是直接塞到她手里：“让你吃你就吃，你一个人住又要上学，钱能省就省着点，待会凉了吃对胃不好，容易得胃病，到时候买药看病又是一大笔钱，你伯母肯定不乐意，所以我给你吃的时候不要拒绝。”

“再说了，你这细胳膊瘦腿地看着就跟抵抗力强扯不上边。”

怡颜松开手，上下打量她。

冬棂一言不发，两人继续在路上走着，雨小了些，鞋边溅上了污泥，柯怡颜说了句倒霉，狠狠跺了跺。

走着走着身边人渐渐慢下来，怡颜察觉到，也跟着放慢脚步，问：“怎么了？”

顺着冬棂看的方向望过去，不知何时一辆跑车缓缓停在路边，黑色哑光，车身凌厉雅致，掩不住的矜贵气。

她们刚才讨论的主角就在车里，车窗摇下，他穿高领的挡风外套，微挡着下颚，袖口半卷到小臂，指节轻敲车窗，出现在这的目的已经很明确。

蒋西港。

“来接你的，去吧。”怡颜心下了然。

“你怎么办？”

“我在外面待会，”怡颜撇嘴，“你快去吧，别让等久了，记住我说的话。”

冬棂点头，临走前又对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知道了。”

……

……

“诶，你们说那真是她男朋友吗？不会是榜上的大款吧？”

轻巧地带着微妙恶意的话突然插进女学生们热烈的话题中，教学楼靠西的阴面女厕间被这话弄得安静几秒，随后，毫不掩饰地猜测此起彼伏地响起来：“谁知道呢？没准就是哦。”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

“除了成绩一无是处，性格又不讨喜，她能找到这么帅还有钱的男朋友？”

傍晚，放学的时间，要在学校上晚自习的学生们聚在隐蔽的洗手间边互抄作业，边聊趣事。

“从开学起我就不喜欢她。”

“我也是，自从她来了之后每次考完试我爸妈都提她，有次我听烦了，就说对啊郁冬棂成绩好，但在班里谁都不搭理她，学习好有什么用。”

“怼得好。”刚才挑起话题的女生咯咯笑，“好了没？我要翻页了。”

指尖从纸张上捻过，安静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沙沙翻纸的轻响。

“对了，这本作业谁的？”

“辛茉的，放心吧，她抄郁冬棂的，你记得改错几道，别全抄。”

“知道了。”

一人抄完了，在窗户前放风，其他几个还在抄的人问：“你说要是我们这些话被她听见了会怎么样？”

“你慌什么，书呆子没脾气，你当着她的面骂她都不会怎么样。”

“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要是有个有钱还帅的男生追我，每次考满分还有奖励拿。”

“那你得先把你的上海户籍改了，变成孤儿寄宿在别人家，然后从小县城考上来，对了，记得去高端会所打工，不然富少不知道你的存在。”

话毕，又引起一阵嬉闹声，其中有人捧场也有人埋怨。

“就是可惜了那个好帅的男生。”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冷场了几秒，随后哀声接上，心中的不爽被这句话激起，有人喊：“这女的怎么什么好的都占了！”

呼声占据了注意，没人注意到女厕的一间隔门徐徐打开。

不知道谁先注意到了，脸上挂着的笑收了下，在看清是谁后，缓缓僵住。

郁冬棂从里面出来。

刚才领头议论的几人也看见了，表情从欢喜转为错愕，手里握的笔停住，趴在洗手台的身体慢慢站直。

静谧，心头发慌，头顶上的声控灯没了感应，光线暗下来。

……

清脆，利落的一声，灯光亮起，重新聚集在身上。

冬棂收回手，像是没看见，越过她们，径直走到没被占用的另一边。

手凑近，感应龙头低低嗡了声，清水哗哗淌落，她低着头洗手，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额前的刘海盖过眉骨。

旁边站着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先看见的女生窝在别人身后，遮住脸，昏暗的女厕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洗完后，轻轻甩了甩手，三两水滴溅到镜面上，从抽纸盒里抽出纸巾，轻覆在手背上，吸干水珠，再擦拭手心。

最后将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入洗手台旁的垃圾桶内，漾开一记噗叽声，她对着镜子理好衣领。

“你们继续聊。”

门被推开，冬棂走出去。

轻嗒一声闭合，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吓死我了，”手里还拿着笔的女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她怎么还没走？”

“我不知道啊，辛茉说她走了。”

“完了，被她听见了。”

“怕什么，听见就听见呗，你看她那样子，话都不敢说一句。”刚才笑得最大声的女生回道，手下烦躁地又翻了一页，“快点抄，倒霉死了。”

没人回话，女生弯腰加快了手下的速度，就差收尾时，天花板上的控烟卫士突然尖响：“嘀——嘀——”

声音又亮又刺耳，在厕所里来回撞。

“怎么回事？”

“我们没抽烟啊。”

“误触了吧。”

还没搞清状况，方才关上的门被狠狠拽开，哐啦一声撞在墙体上。

暗下来的声控灯又骤然亮起。

然后，是没有学生想看见的郑主任的脸，走进来，一一扫过她们。

最后看着面前的几个女生，“谁抽的烟？站出来！”

……

走廊。

噗嗒。

纸包住的物件掉落在花池，扔东西的人目不斜视，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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