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盐霸的围剿

山风一阵接一阵扫过来，茅草屋破旧窗纸被吹得哗啦乱响。

赵铁柱那柄只出鞘半寸的锈铁刀微微震颤，清细的金铁嗡鸣混在晨雾里散开。边关老兵沉淀多年的杀伐气势猛地铺开，门口那七八个持刀打手身上的凶劲，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刀疤领头的心头咯噔一下，脚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可扫一眼己方人多，那点害怕很快就被银子勾出来的狠劲盖了过去。

在他眼里，赵铁柱就算当年在边关再能厮杀，那也是陈年旧事。回乡闲了两年，身子骨、锐气早就磨得差不多。七八个人轮番缠上去，耗也能把这人耗垮。

只要拿下屋里这三个人，王麻子许诺的百两银子，还有以后安稳营生，就稳稳拿到手。

重金摆在眼前，没人愿意往后退。

“愣着干什么？动手！”刀疤汉子咬牙嘶吼，“废了这老兵，砍断两个小兔崽子手脚！王老爷发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这个私盐据点，必须连根刨掉！”

吼声落下，一众打手彻底红了眼，攥紧刀棍叫嚷着从四面扑上来，刀锋直冲着屋里三人要害。

聚福一把攥紧短棍，腰背绷紧，正要冲上去帮忙缠斗，梦凡伸手按住了他。

“别硬上。”

梦凡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起伏。目光扫过扑来的这群人，心里快速盘算对策。

真硬碰硬，就算有赵铁柱顶着，双拳终究难敌四手。这帮人拿人钱财，出手不计后果，一旦陷入死斗，就算最后赢下来，免不了有人受伤。最好的法子，借着这间屋子的地形，用最小代价解决他们。

“赵大哥，收刀往后退，把人引进来。”梦凡压着嗓子快速叮嘱，“全都放进屋，不用在门口拦。”

赵铁柱打了一辈子仗，瞬间就懂梦凡的打算，没有半点迟疑。手腕一转，铁刀利落归鞘，脚步后撤两步，稳稳站到屋子中间，把门口通道彻底让开。

这一退落在打手眼里，反倒当成了害怕退缩。

“哈哈哈！怕了！这老兵不过徒有虚名！”

“别怕，往里冲！他们不敢拦咱们了！”

打手们气焰暴涨，心里再无顾忌，争先恐后往茅草屋里挤。人人都想着抢先拿下人头，抢功劳、分赏银。

狭小茅屋一下子塞满凶神恶煞的人，刀光来回晃动，满屋子都是杀气。

聚福心里悬得厉害，压低声音急着问：“梦凡，全都放进来了，屋子就这么丁点大，咱们退无可退啊！”

“我要的就是他们转不开身。”梦凡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轻声说道，“地方挤，人再多也施展不开，反倒成了累赘。”

这间破茅草屋早年是聚福藏身落脚的地方，简陋破败，构造很特别。门口窄，屋子进深短，四周土墙风化松动，梁柱朽坏，地面还有常年积水泡出来的软泥坑，外人根本看不出底下藏着名堂。

昨夜备货的时候，梦凡就仔细摸遍了屋子每一处角落。分装精盐、清理盐渣那会儿，他叫聚福顺手布置好了机关，原本只是防备夜里小偷、应付巡查，眼下刚好用来对敌。

冲在最前面的刀疤汉子举着钢刀直奔梦凡，面目狰狞：“小崽子，敢抢王老爷生意，私自拉起商会，今天我亲手废了你！”

他大步猛冲，脚掌重重踩在屋中央那块看着平平无奇的软泥地上——

“轰隆！”

一声闷响炸开！

被盐渣、浮土盖着的陷坑猛地塌开，两米深的泥坑露了出来，坑底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刺，尖儿朝上，泛着冷光。

刀疤汉子体重不轻，全速往前冲，根本收不住势头，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灌满整间屋子！

好几根木刺刺破衣料扎进皮肉，深深扎在腰腹和大腿，剧痛让他浑身不停抽搐，钢刀脱手飞出去，卡在坑底动弹不得，鲜血很快染红脚下泥土。

变故来得太突然，冲进屋里的打手瞬间僵住，脸上的狂喜一扫而空，只剩下刺骨的恐慌。

谁也没料到，这间不起眼的破茅草屋里面藏着夺命陷阱。

人心一乱，队伍当场就散了。

这仅仅只是开始。

紧随其后，左边两名打手慌慌张张想侧身躲开，转身逃跑，肩膀狠狠撞上早已被雨水泡软风化的土墙。

“哗啦——！”

土墙轰然塌了！碎石尘土一块砸落，狠狠压在两人身上。他们来不及躲闪，半截身子被土石埋住，胸口受创，口鼻呛满灰土，闷哼惨叫不停，刀棍脱手，再也没法动手。

短短片刻功夫，七八人的围剿队伍直接折损大半！

剩下四名打手吓得浑身发冷，哪还有进攻的胆子。原本是他们过来猎杀别人，转眼反倒掉进死地。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偶遇厮杀，是对方早早布下的圈套。

赵铁柱假意退让、放开大门引诱众人进屋，每一步，全都是梦凡提前算计好的。

“撤！快撤！有埋伏！”

剩下的打手转身拼命往门口挤，只想赶紧逃出这间要命的小屋。

进来容易出去难。狭窄门口瞬间挤满逃命的人，互相推搡踩踏，通道直接堵死。慌乱之下人人只顾自己活命，没人管同伴死活。

“现在，收尾。”

梦凡话音不高，却透着稳稳掌控局面的底气。

聚福早就按捺不住，提着短棍纵身冲上去，专挑混乱人群下手。他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这种乱战，身法灵活，每一棍都瞄准对手关节、软肋、后脑。

砰砰几声闷响，两个逃窜的打手接连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最后两个冲到门口的打手眼看就要跨出屋外，一道高大身影稳稳挡在门前。

赵铁柱背对着晨光，身形如山，锈铁刀横在胸前。刀身虽然锈迹斑斑，气场却冷得像寒霜。

那双见过无数边关血战的眼睛静静盯着二人，情绪不起半点波澜。

两人腿肚子直打颤，手里刀棍都握不稳，哆哆嗦嗦求饶：“好汉饶命！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是王麻子逼我们来的！再也不敢了！”

前面逃路被封，身后又埋着陷阱，门口还有高手拦着。平日里欺压乡邻、横行霸道的打手，此刻终于尝到走投无路是什么滋味。

赵铁柱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怜悯，上前两步，刀背接连挥出。

两声闷响过后，最后两名打手直挺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转眼之间，王麻子花重金安排过来围剿的人马，全军覆没。

屋内尘土慢慢落定，一地狼藉。陷坑里有人不停哀嚎，土石下压着蜷缩的人影，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昏死的打手，刀棍散落得到处都是，泥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屋里慢慢散开。

聚福拄着短棍大口喘气，看着满地倒下的敌人，还有点恍惚。

方才对方人多势众，杀气腾腾，明明眼看就是死局，居然就这么化解，还大获全胜。他们三个从头到尾几乎没受半点伤！

聚福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梦凡，满眼佩服，由衷叹道：“我算是彻底服了！赵大哥凭本事硬压对手，你靠脑子拿捏全局！这群亡命之徒，从头到尾都被你算得死死的，连正经出手的机会都不多！”

以前他总觉得打架拼杀靠胆量和力气，今天这一仗，他才算真切体会到，动脑筋布局，远比单纯拼蛮力管用。

赵铁柱把刀收回鞘中，看向梦凡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

他打了多年仗，见惯了战场上以命换命的血战，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法。不用死拼硬搏，单单借着地形、摸透人心、提前布下机关，就以极小代价打赢数倍于己的敌人。

这少年的心计眼光，远不是普通市井子弟能比。

梦凡没有沉浸在打赢的喜悦里，快步上前安排收拾残局。

他叫聚福仔细搜遍所有打手，银两、兵器、信件令牌全部收走，不能放过任何线索；又叫赵铁柱检查众人状况，废掉他们行动能力，防止有人醒过来反扑。

没一会儿，聚福从刀疤首领怀里搜出一封盖着王家私印的手令。

纸上字迹潦草，字里行间满是杀意，写明要剿杀梦凡、聚福，捣毁山野据点，切断私盐渠道，但凡有人阻拦，格杀勿论。

白纸黑字，证据摆在眼前，坐实王麻子私自养打手、雇凶伤人、垄断盐市欺压百姓的罪状。

“王麻子这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聚福攥紧手令，脸色发冷，“就因为咱们抢了他偏远村子的客源，断了一点收益，就不惜花重金雇人杀我们，心肠歹毒到极点！”

梦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眼底寒意慢慢浮起来。

手里攥着暴利的人，向来容不得旁人分走半点好处。王麻子垄断盐市这么多年，习惯了压榨百姓独享钱财，一丁点变化，都不能容忍。

他以为靠武力恐吓、派人围剿，就能掐灭凡福商会的苗头，逼乡邻继续乖乖受盘剥。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次围剿非但没能除掉他们，反倒成了凡福商会第一场实打实的胜仗。

“把所有人拖到官道路口。”梦凡沉声吩咐，“找人把这封手令悄悄传到周边各个村子。”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王麻子卖高价劣盐，欺压乡邻，还敢花钱雇凶杀人。也要告诉大家，凡福商会不怕强权，不惧围剿，恶霸敢来招惹，我们必定反击！”

聚福一下就懂了其中门道，眼睛一亮：“妙！打赢是硬实力，传出去就能攒声势！既能撕开王麻子那层伪善面皮，还能帮咱们收拢乡里人心！”

民心就是他们对抗豪强最稳的依靠，有了这份声势，后面拓展渠道也能顺不少。

三人立刻动手，把一众打手拖到临江镇外最热闹的官道旁，王家手令压在显眼石块下面，任来往路人围观、互相传扬。

朝阳慢慢掀开山间薄雾，光线洒下来，落满山野和官道。

这场足以震动整个临江镇的冲突，就此尘埃落定。

可梦凡心里清楚得很，这仅仅只是开端，是他们翻身路上第一次大胜，远远算不上终点。

王麻子折损一众打手，围剿计划彻底破产，恶名很快就要四下传开。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恼羞成怒，调动更强的势力反扑。

江湖打手奈何不了他们，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杀招——官商勾结的整套力量，会朝着他们狠狠压过来。

盐霸心里的怒火，才刚刚点燃。

三人收拾妥当，正要动身返回据点，商议商会扩张、打通新渠道的计划。远处临江镇城头，一面黑色旗帜缓缓升起，无风也轻轻晃动，透着一股诡异肃穆的杀气。

赵铁柱抬眼望见那面旗帜，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骤然沉下来，低声惊呼：

“是县衙缉私旗！官府动真格了，要全境封锁，围剿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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