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相会

棋牌室后面的小屋里烟雾缭绕。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斜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他抬眼看了看站在面前的张宇，又看了看旁边的吴楠。

“你说……你师傅让你来找你师叔？”

张宇点了点头。

“你师傅叫什么？”

“张宝根。”

中年男人歪了歪脑袋，小声嘀咕：“名儿倒是对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他就让你来找我，没说找我干什么？”

张宇看了一眼桌上的茶，茶汤里映着头顶的灯影，一晃一晃的。

“道观维持不下去了，师傅让我来找师叔，请他帮忙谋条活路。”

吴兵兵放下茶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小屋里散成一团。

旁边的吴楠忍不住了：“你就痛痛快快说，人家找的是不是你？”

吴兵兵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我还没确认完。”

他又上下打量了张宇一番：“你师傅光让你来，就没给你个信物什么的？”

张宇摇了摇头：“师傅说，师叔当年下山走得早，什么都没留下。”

“哦对了，倒是卷走了师爷留下的两本算命相面的书……”

吴兵兵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小屋里安静了下来。

吴楠看看他爹，又看看张宇，嘴张了张，没说话。

“你师傅……还跟你说什么了？”吴兵兵的声音低了一些。

“师傅说，当年师爷并没有怪罪师叔。”

咔嗒一声，吴兵兵手里的茶杯磕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

他没去擦，就那么盯着张宇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年跟着你师傅，都学了点什么？”

“挑水，砍柴，面壁，打坐。”张宇顿了顿，“还有些功课。”

吴兵兵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吴楠：“打今儿起，他住你那儿。明天你带他去找孙

胖子，先在这儿给他找个差事。”

吴楠撇嘴道：“人大老远来找你这个师叔的，你倒好，差事让我去找。”

吴兵兵没理他，从包里翻出几张百元大钞甩在桌上：“我这儿走不开，你拿着钱，带你小师弟

去吃点好的，置办身像样的衣服，再去找孙胖子。”

吴楠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拿钱：“爹！你可从来没对你亲儿子这么大方过。”

吴兵兵窝回到沙发里：“一个是陈年旧账，一个是风流孽债，能他妈一样吗？”

临走前，张宇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茶几上。

“师叔，这是下山前师傅托我交给您的。”

吴兵兵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珠串，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直到张宇和吴楠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坐了起来。

吴兵兵盯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才伸手打开。

里面是几本线装古书，和一张老式黑白照片。

照片正中坐着一个白须老者，面目慈悲。

老者左右各站一个十岁出头的小道童——一个垂臂肃立，表情刻板；一个抱臂在胸，眼神里带

着股不服输的劲头。

老者身后还站着一排青年道士，神态各异。

吴兵兵的手指停在那个抱臂的小道童身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他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第二天一早，吴楠带着换了新衣服的张宇，来到孙胖子的办公室。

“孙叔儿——！”

孙胖子正窝在椅子里对着电脑忙活，听到这声嗓子，手忙脚乱地提裤子、关页面、收拾桌子。

等吴楠踹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捧着一本《资治通鉴》，正襟危坐。

“孙叔儿，好雅兴啊。”

吴楠一手支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在桌角那团皱巴巴的卫生纸上停了一秒。

孙胖子从书后面探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看见吴楠，顿时弯成了月牙。

“大侄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合上书咧嘴一笑，露出嘴角里几颗亮闪闪的大金牙。

“我爹说，孙叔儿您日理万机——”吴楠故意停顿了一下，“怕亏了身体，让我给您带了点补

品。”

说罢，就从身后拎出一网兜生蚝。

“你看你看，来就来嘛，还带东西。”孙胖子一把接过去，乐得两腮的肥肉直颤。

“还有一档子事儿，我爹让我来求孙叔儿帮忙。”

“说。”孙胖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网里的生蚝，早在考虑一会该怎么吃了。

“这是我一亲戚，刚来本地。知道孙叔儿您面子广，想让您给安排个差事。”

孙胖子放下生蚝，抬头看了看：“我就说嘛，你爹从来不干赔本买卖。人呢？”

“这不来了——”吴楠转身一指身后，空的。

“张宇？”

没人应。

吴楠皱着眉跑出办公室，看见张宇站在大堂中央，一动不动地盯着楼梯拐角。

“干嘛呢？孙叔儿叫你呢。”吴楠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张宇却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了？”吴楠被他抓得一缩。

张宇的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在墙角和楼梯之间来回移动。

“这地方不对。”

吴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角除了一盘蜘蛛网，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什么了？”

“那儿站着个女人，”张宇压低了声音，“还有个小孩儿。”

他抬手就要指，吴楠一把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哥，大白天的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张宇的语气很平静，“就在那儿。女的三十来岁，小孩五六岁。”

吴楠盯着他看了三秒，张宇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吴楠转身就往办公室跑，期间，还差点撞到门框上。

孙胖子还在掂量那兜生蚝是蒜蓉还是清蒸，吴楠冲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孙叔儿！你快跟我出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