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地上的戏服

夏诗琪是被一阵风呛醒的。

她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天。

很蓝的天。

蓝得不像话，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丝云都没有。

她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她躺在一片草地上。

不是公园里那种修剪整齐的草地，是野草地。草长得很高，能没过小腿，风一吹就翻起一层绿色的浪。远处的山起伏着，一层一层，像是谁用毛笔蘸着浓墨，在天地之间随手抹了几笔。

四下空无一人。

没有马路。没有路灯。没有车。没有药店。

李旭不见了。

左丽不见了。

夏诗琪坐在草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我……"

她低头看自己。

她穿着一件衣服。

不是她的白大褂，也不是她下班时穿的那件灰色针织衫。

那是一件——她盯着看了足足十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件戏服。

浅青色的，宽袖，交领，腰上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长长的裙摆铺在草地上，像一滩水。料子是上好的丝绸，阳光照上去有细碎的光。

她的头发也被重新梳过了，盘成一个复杂的髻，插着一支她完全不认识的簪子。

"这是什么鬼……"

夏诗琪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很疼，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她想起最后一刻的那道白光，想起手机在手里发烫——

手机！

她猛地转头。

手机就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躺在草地上。

旁边还有一个塑料袋。

那个沉甸甸的、装满了药的塑料袋。

夏诗琪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亮着。

电量：100%。

她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她的手机出门前是百分之七。百分之七！红色警告，随时会关机。这一路她连微信都没敢刷，就怕它撑不到接李旭的电话。

现在是一百。

满格。

"不可能……"她喃喃道。

她按了开机键，关屏，再开。一百。她打开设置，看电池健康——正常。她打开所有后台，全都清掉。还是一百。

她想打电话。

信号：无服务。

一格都没有。

她又抓起那个药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布洛芬，阿莫西林，头孢，蒙脱石散，创可贴，体温计，碘伏，开塞露——

一样不少。

连那两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买的硝酸甘油都在。

夏诗琪抱着那堆药，坐在草地上，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梦。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不是梦。

"我这是……在哪儿？"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很干净，干净得不像这个时代的空气。

她站起来。

裙子很长，她差点绊倒。她把裙摆拎起来，光着脚——她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有了，只有一双绣着花的软底布袜。

"有人吗？"

没人应。

"喂——！有人吗——！"

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夏诗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医生，我是学医的，我解剖过尸体，我值过三十六个小时的班。冷静。

现在的情况是：我被雷劈了。我被雷劈了之后，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穿着戏服，手机满格但是没信号，药还在。

那么现在有两个可能。

第一：我死了，这是天堂或者地狱。

第二：我——

她不敢想第二个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喊声。

"小姐——！小姐——！"

夏诗琪猛地抬头。

山坡那边奔过来两个人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跑一边喊。

"小姐！可找着你了！"

两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和她一个风格的衣服，梳着双髻，跑得脸都红了。

夏诗琪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冲过来。

其中一个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泪都出来了。

"小姐！可吓死我们了！要是找不着你，回去老夫人非把我们打死不可！"

另一个在旁边喘得像风箱："小姐……你、你没事吧？"

夏诗琪低头看着这两个姑娘。

她们穿的是古装。

不是汉服爱好者那种古装，是那种布料、针脚、发式、甚至连鞋底磨损的程度都对得上的——真正的古装。

"你们……"夏诗琪艰难地开口，"你们是谁？"

抓着她袖子的那个姑娘愣住了。

"小姐，我是杏儿呀。"

另一个也愣了："我是桃儿啊。"

"杏儿？桃儿？"

"是呀，小姐，"杏儿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俩从小伺候你的呀，你怎么连我们都不认得了？"

夏诗琪看着她们。

这两个小姑娘脸上没有一点演戏的痕迹。那种着急，那种害怕，那种"你要是有事我就完了"的真挚，是装不出来的。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能啊！"桃儿急了，"小姐今儿穿的这件青衫，还是上个月老夫人亲自挑的料子，让织坊赶出来的呢！"

夏诗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青衫。料子。织坊。老夫人。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小锤子，在她脑门上敲。

"你们……你们觉得我是谁？"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

杏儿小心翼翼地说："小姐，你是不是撞着头了？"

一旁的桃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吓着她似的，慢慢地说：

"小姐，你是我们的小姐呀。你叫赵芷兰。是当朝太师赵大人的千金。赵大人就你这一个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和赵大人非打死我们不可……"

赵芷兰。

赵大人。

太师。

夏诗琪站在那片山边草地上，听着风声，看着这两个哭得眼睛通红的古代小姑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穿越了。

我他妈的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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