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窃密指控

四月十四日，上午十点二十。

陈慎之站起来。

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

“审判长。”他说。

“你说。”

“我方提交两份材料。”

他把第一份递上去。

“第一份，”他说，“弘盛集团（上海）有限公司诉陶岚劳动争议及侵犯商业秘密一案的起诉状。已于今晨九点立案。”

法庭里动了一下。

他把第二份递上去。

“第二份，”他说，“上海市资产评估协会的《受理通知书》。”

书记员念：

“关于对陶岚执业行为开展行业调查的申请，本会已于二〇二四年四月十二日受理。”

书记员念完，抬起头。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方牧站起来。

“审判长。”他说。

“你说。”

“这两份材料，”他说，“与本案的审查范围无关。”

陈慎之说：

“审判长。”

“你说。”

“这两份材料，”他说，“直接关系到本案一名关键证人的可信度。”

他往前走了两步。

“证人陶岚，”他说，“于二〇一六年七月离职之前，利用其管理员权限，导出了公司服务器日志及其他文件共计一百四十七份。”

他停了一下。

“这些文件，在她离职后的八年里，一直由她私人保管。”

他抬起头。

“现在，她把这些文件，交给了本案申请人。”

方牧说：

“她有权这么做。”

陈慎之转过身。

他说：

“方律师。”

“你说。”

“我方不讨论她有没有权。”他说，“我方讨论的是：她怎么拿到的。”

他走回自己的位子。

“一个员工，”他说，“在离职前，把公司的服务器日志拷走。”

“这不是举报。”他说，“这不是揭发。”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这是窃密。”

旁听席上炸了。

何斌猛地站起来，又被赵振声按下去。

陶岚坐在证人席上。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那支笔就在她面前。

她没有动。

方牧说：

“审判长。”

“你说。”

“我方要说明三点。”

他说：

“第一，”他说，“陶岚导出这些文件的时候，是恒信的在职员工，拥有管理员权限。她的行为，是否违反公司规定，由恒信与她之间的约定决定。”

“第二，”他说，“本案审查的是设备权属与处置行为。证人的取证方式，是另一个法律关系。”

“第三，”他说，“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他抬起头。

“这些文件，”他说，“已经提交给本庭。”

他停了一下。

“本庭已经封存。本庭已经拍照。本庭已经记录哈希值。”

“也就是说，”他说，“从昨天下午开始，这些东西的保管链，归本庭。”

他看着陈慎之。

“陈律师现在要做的，”他说，“是让本庭相信：一个法院封存的东西，是偷来的。”

法庭里安静下来。

陈慎之坐在那儿。

他说：

“审判长。”

“你说。”

“我方从未说过这些东西是偷来的。”他说，“我方说的是：请法庭注意它的来源。”

他停了一下。

“至于它是不是偷来的，”他说，“由另一个法庭决定。”

审判长把两份材料收起来。

他说：

“本庭注意到这两份材料。”

他抬起头。

“但是，”他说，“本次听证的审查范围，不因另案而改变。”

他停了一下。

“证人陶岚的证言，”他说，“本庭会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

陈慎之点了点头。

“是。”他说。

他坐下。

他今天赢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法庭上的那句话。

他要的是：在另一个地方，让她先被判一次。

十一点四十，休庭。

陶岚走出法庭的时候，门口的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有人举着手机对着她。

有人喊：

“陶女士！弘盛说你泄露商业机密——”

陶岚停下。

她转过身。

她说了一句话。

“我做过十五年评估。”她说，“我签过一百六十份报告。”

她停了一下。

“今天你们问我泄密。”她说，“我想问一句：那些报告，算不算秘密？”

没有人答。

陶岚转过身，走了。

何斌站在台阶上。

他举着手机，一直举着。

他录完了全程。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举着手机。

那时候他录的是一个姓王的保安。

那份稿子发出去以后，那个人丢了工作。

何斌站在那儿。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中午，那段视频上了网。

标题是：

《上海市资产评估师陶岚：那些报告，算不算秘密？》

两小时，转发三万。

下午两点，方牧在弄堂里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白板。

何斌站在旁边。

“方先生。”他说。

“嗯。”

“这是我发的。”他说。

方牧转过身。

“我知道。”他说。

“您不生气？”

方牧说：

“第三条边界，”他说，“不造谣。”

他停了一下。

“你录的是她自己说的话。”他说，“不是谣言。”

何斌站在那儿。

他忽然说：

“方先生。”

“嗯。”

“那我算不算，”他说，“又写了。”

方牧看着他。

他说：

“算。”

那天下午，箱子上的数字是：

7 : 18 : 40 : 22

方牧在白板上写了两行。

第三日：4.14。倒计时 7 天。

陶岚被反诉。协会已受理。

写完，他添了第三行。

她明天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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