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好色之徒

项燕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一股混杂着汗臭与铁锈味的冷风扑面而来，让他原本就紧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他大步跨出帐篷，靴底踩在夯实的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远处，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高头大马正喷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蹄子。那是他的战马，通人性，知主人心绪不宁。

项燕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沉重。他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踏碎枯草，扬起一路尘烟，直奔营地后方那座最为宏大、守卫也最为森严的中军大帐。

随着距离的拉近，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异样。原本应该充斥着甲胄碰撞声、士兵操练声或是谋士辩论声的区域，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然而，当那匹高头大马逼近那座巨大的黑色穹顶帐篷时，一种极其违和的声音钻入了项燕的耳膜。

那不是金戈铁马的肃杀，也不是运筹帷幄的沉稳，而是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靡乱不堪的男女欢爱之声。那声音透过厚实的毡布，依然清晰可闻，带着某种放纵与堕落的意味，在这肃杀的军营中显得格外刺耳。

项燕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随后重重落下。他坐在马背上，脸色阴沉如水，握着缰绳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在犹豫。作为楚国的大将军，他深知军纪如山，更知此刻正是两军对垒、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闯入主帅或重要人物的私密空间，尤其是这种时刻，是大忌。但前方的军情如火，容不得半点耽搁。

就在他内心挣扎，权衡利弊之时，帐篷内那靡靡之音并未停歇，反而传来一个男人慵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帐帘：“进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早已知晓门外是谁。

项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厌恶与焦躁。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系在一旁的木桩上。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他换上了一副恭谨至极的笑脸，尽管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他伸手推开沉重的帐门，毕恭毕敬地走了进去。

然而，踏入帐篷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瞳孔微缩。

帐内别有洞天，与外面的寒风凛冽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脂粉气。地面上铺着从别人手中掠夺来的精致丝绸地毯，花纹繁复，色彩艳丽。一张巨大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晶莹剔透的葡萄美酒、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异域水果。酒杯东倒西歪，酒液洒在地毯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污渍，显得奢靡而混乱。

项燕的目光微微偏移，扫向帐篷深处的床榻。只见那宽大的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名女子。她们个个国色天香，肌肤胜雪，只是此刻衣衫不整，云鬓散乱，脸颊上带着未褪的情欲潮红，眼神迷离，姿态慵懒而放荡，确是不堪入目。这些女子显然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的有着楚地的婉约，有的带着赵地的英气，此刻却都成了这帐中人的玩物。

而在床榻边缘，坐着一个男子。

他并未穿着华丽的官服，只是奇怪的衣裳，一身宽松的白色衬衣，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发型，在那长发束冠为尊的时代，他却留着一头极短的平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邪异的现代感。他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眼神玩味地看着走进来的项燕。

“什么事情？”男子轻轻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竟然让你项燕大将军亲自来？莫非是前线失守了？不可能啊？”

项燕感到一阵窒息。他强忍着想要拔剑的冲动，目光快速地扫过那十名女子，压低声音说道：“国师，此事……她们在这，实在不好开口。”

男子的笑声低沉而充满磁性，他顺势向后靠去，左手随意地向后探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名女子白皙的大腿，指尖轻轻摩挲，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那女子发出一声娇喘，却并未反抗，反而更加迎合地贴了上去。

“无妨。”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对美色的沉迷，反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在我眼里，她们与桌上的酒杯并无区别。说吧，何事如此惊慌？”

项燕咬了咬牙，他知道再拖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而严肃：“国师，这件事真的十万火急，我真的没有开玩笑。请您务必先跟我出来一下，此处人多眼杂，且……气场不对。”

男子挑了挑眉，似乎被项燕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引起了一丝兴趣。他放下手中的玉杯，拍了拍那名女子的手背，示意她退开。

“先跟我出去。”项燕说道。

“好！”男子站起身，身形挺拔。他一边走出帐篷，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十名美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似留恋，又似决绝。

当项燕率先掀开厚重的帐帘，一道刺眼的阳光瞬间照进昏暗的帐篷内部。光线中尘埃飞舞，如同金色的精灵。

跟在后面的男子刚一踏出帐篷，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习惯了帐内昏暗奢靡环境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外界明亮的日光。他恍惚了一下，甩了甩那颗留着短发的脑袋，抬起手揉了揉眼角，试图驱散那突如其来的不适感。

“国师，您看远处。”项燕没有给他适应的时间，直接指向了地平线的尽头。

随着项燕的声音响起，男子的心中泛起一丝好奇。他深知项燕为人沉稳刚毅，若非事态严重到无法掌控，绝不会如此失态。毕竟，在这个乱世之中，信任是比黄金更昂贵的东西，而项燕，唯一还算可用的棋子。

男子眯起眼睛，顺着项燕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灰蒙蒙的天空。但渐渐地，随着他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涌动，他的视野开始发生变化。远处的景物变得清晰起来，那座巍峨耸立、象征着大秦帝国权力中心的咸阳城，赫然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然而，让男子瞳孔猛地收缩的，不是咸阳城的宏伟，而是笼罩在咸阳城上空的那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保护罩。它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咸阳城严密地包裹其中。阳光照射在上面，折射出奇异的光芒，既神圣又诡异。

这场面，让男子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他的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这不是这个战国时代该有的东西，这是属于另一个维度、另一个文明的技术或法术。

“难道……”男子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七国复兴会之中，有人叛变了？”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个名字。他自称来自未来的组织，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穿越者，他们本该遵守互不干涉的底线，各自扶持自己的代理人。但现在，这个蓝色的能量护盾，分明是高维科技或高阶灵能结合的产物。是谁？是谁打破了平衡？又是谁，拥有了足以笼罩整座都城的力量？

恐惧，第一次在这个拥有超越时代智慧的男人心中滋生。但他很快将其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计算。

“国师，怎么办？”项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老将军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他虽然看不懂那蓝色光罩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

男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他转过身，看着项燕，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自信甚至带着一丝狂妄的笑容。

“不要慌张。”

话音刚落，男子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原本慵懒的气质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体内的“智慧力量”——那是他穿越以来赖以生存的根本，一种能够解析万物、操控能量的特殊能力——开始疯狂运转。

他的双脚慢慢离地，悬空寸许。脚下的尘土受到无形力场的排斥，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突然，他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项燕，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大将军，您留下来。”

项燕一愣：“留下？可是……”

“保护好我的十名美人。”男子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们是我接下来的计划中，重要的‘祭品’或者说‘筹码’。若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项燕目瞪口呆。在这生死存亡、天地变色的关头，国师关心的竟然是那十个女人？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质问，想要告诉对方咸阳城已经被未知的力量封锁，秦国可能已经掌握了毁灭性的武器。

然而，还没等项燕拒绝或开口，男子的身影已经动了。

“嗖！”

一声破空锐响炸裂开来。男子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向着咸阳城的方向激飞而去。他的速度极快，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极限，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狂风骤起。

男子起飞产生的巨大气流，瞬间吹起了地面的灰尘，形成了一道小型的龙卷风。飞沙走石间，项燕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面部。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接近那座被蓝色光罩笼罩的咸阳城。

项燕呆立在原地，寒风灌进他的衣领，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依旧传出隐隐靡靡之音的巨大帐篷，又看了看远处那诡异的蓝色光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这就是他们依附的“国师”？一个沉迷女色、行事乖张、却拥有通天彻地之能的怪物？

项燕叹了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无论国师是何方神圣，无论这天下如何变幻，他项燕的职责，始终是守护楚国，守护身后的家园。至于那十个女人……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向帐篷。既然命令已下，即便再荒唐，他也必须执行。毕竟，在这场跨越时空的棋局中，每个人都只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自知是棋子，而有些人，自以为是在下棋。

远处的天空，蓝色光罩似乎感应到了来者，微微波动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仿佛在等待着那场即将到来的碰撞。而咸阳城内，是否有人正透过高高的城墙，注视着这道飞驰而来的白光，嘴角挂着同样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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