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扛牛角

火焰山，不是山在烧，是整条地脉在烧。天是红的，地是烫的，风刮过来带火星子，吹在鳞片上“噼啪”响。路边石头一敲，里头都是红的，跟烤熟的红薯似的。

猪妖把四只蹄子缩着走：“老板，这地儿俺宁回到猪圈……俺这鬃毛都卷成麻花了……”

“卷了正好，省得老子给你剪。”孙悟空走在最前头，紫金鳞被热浪一烘，水波金纹里紫火自己就跳起来了，鳞缘那圈铜灰反套纹也泛着热光。他甩了甩爪子，“上回吞了红孩儿的本源，这地方倒让老子觉得像回炉。”

鄂沉黄眼珠子扫着前方：“有牛味儿。不是水牛，是火牛。”

乌能扛着门板大刀吸了吸鼻子：“牛魔王？猴哥你上回在火云洞放话，说要去翠云山折他铁扇，这回他自己撞上来了？”

唐僧骑着骨马，锡杖往烫地上一戳，没冒烟，只“叮”一声：“铁扇公主罗刹女，红孩儿之母。火焰山八百里火，全靠她的芭蕉扇扇出来的‘假火’——实则是灵山借地火炼的‘试劫炉’。牛魔王，是这炉的守门兽。”

“守门兽……”孙悟空咧嘴，獠牙一龇，“合着牛魔王给灵山看炉门，他媳妇儿摇扇子添火，儿子在火云洞当火引子。一家三口，给佛门打工，真他娘的齐整。”

话音未落，山道拐角“轰隆”一震，一头千丈青牛踏火而来，牛角螺旋如铜铸，角尖烧着蓝火，背上骑着个穿玄衣的女子，面冷如铁，手里一柄芭蕉扇，扇缘泛着青芒。

“孙煞！”罗刹女扇子一指，“你吞我儿火本源，还放话要折我的扇？今儿先烧你这身黑皮！”

一扇子摇下，青风裹着火，“呼”地卷过来。不是普通的风火，是地火凝的“折骨风”，扫过地面连石头都削成粉。

孙悟空不躲，迎着风火冲，紫金鳞全竖起来，火煞从鳞缝里反喷出去，青风撞上紫火，“滋啦”绞成一片白雾。

“你这扇子，扇不动老子。”孙悟空一步踩在滚烫的岩脊上，脚底“嗤”地一响，却没陷下去，“上回你儿子那点火，都让老子当汤喝了。你这扇风，顶多给老子吹吹灰。”

罗刹女冷眉一沉，连摇三扇：一扇断风，二扇卷地，三扇“定魂”——青芒直逼孙悟空眉心，要把他鳞下的金针煞气定死在原地。

铜灰反套纹“嗡”一震，第一重“定摄”撞上来，失效一次。金针照旧在鳞缝里转。

“嗯？！”罗刹女终于变色，“你这鳞……竟克我的定魂扇？”

“不止克。”孙悟空冲她咧嘴，“还记仇。你儿子那缕本源火，老子留了一星在鳞里，今儿拿来还你个‘回扇’。”

他张嘴一吐，一缕紫中带蓝的火苗旋成小旋风，反卷向芭蕉扇面。“嗤——”扇缘青芒被烧卷了一角，罗刹女手腕一麻，差点脱扇。

“夫人，退后。”

一声闷雷似的低吼，青牛猛地人立而起，化作一个丈八高的牛头壮汉，牛角抵地，蓝火从角尖炸开。牛魔王，终于现了原形。

“孙煞，你欺我儿、逼我妻，真当老牛的角是摆设？”牛魔王低头一顶，螺旋牛角带着地火“轰”地撞过来。

孙悟空没闪，反而迎着牛角跨前一步，双爪扣住一只牛角，紫金鳞“嘎吱嘎吱”咬着角上的蓝火，硬生生拿身子扛住了这一撞。

“咚——！！！”

地面被踩裂三丈，火星子冲起十几丈高。孙悟空双脚陷进岩层半尺，鳞缘铜灰纹被牛角刮出一道白痕，但角尖愣是没扎进鳞片半分。

“好硬的黑皮……”牛魔王牛眼一瞪，使劲顶，角尖“滋滋”磨着紫金鳞，冒出焦臭的白烟。

“顶够没？”孙悟空獠牙一咧，腰腹一较劲，扛着两只牛角往侧边一拧——“咔嚓”，牛角被拧得弯了一寸，牛魔王吃痛，闷吼一声，被迫偏身。

鄂沉趁机流星锤甩出，锤头裹着鼍龙水煞，“铛”砸在牛角根上，水煞遇地火“嗤”地炸成白雾。乌能门板大刀横着一削，削下几片卷曲的牛毛。猪妖在后面喊：“俺、俺来助威！嗷呜！”喊完躲到八卦炉后头。

罗刹女举扇要补第三下，唐僧却开口了，只两个字：“罗刹。”

眉心红痣那道裂了缝的左臂法相虚影一浮，漏出的那缕暖光不逼人，却让罗刹女举扇的手莫名一滞，像是被什么“未应之缘”的铃音轻轻硌了一下。

她顿住了，盯着唐僧眉心那道细缝，冷脸第一次松了一瞬：“……地藏也留了情痕。好，我信你一回。”

扇子一收，罗刹女退后半步：“牛君，住角。”

牛魔王不甘地“哞”了一声，角从孙悟空爪下抽回，角尖还烫着紫火印。

“说。”唐僧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喘着粗气：“是灵山……借我翠云山的地火，让我守这‘试劫炉’。红儿被抽火本源，我早知道。我妻的扇，本就是灵山给的‘折魂器’……我们一家，也是道具。”

“又是道具。”孙悟空松开爪子，甩了甩被牛角刮出白痕的鳞，“你们灵山道具铺，快被老子打空了。”

他没下死手，只拿爪尖在牛角上刻了一道紫火印：“记着，下回灵山再让你当看门牛，你拧断自己的角也别应。再让老子撞见你摇扇添火坑害活人，连角带扇一块儿熔了给猪妖当锅。”

牛魔王闷声化回青牛，罗刹女翻身上牛背，临走前看了唐僧一眼，没说话，只把扇缘那截烧卷的角往腰间一别。

风火渐弱。八百里火焰山的红，淡了一层。

猪妖从炉后探头：“猴哥，你方才扛牛角，鳞没破吧？”

孙悟空低头瞅了瞅爪子，紫金鳞上那道白痕正慢慢被铜灰纹补平：“没破。就是给老牛的角留了个纪念印。下回他再顶我，得先烫自己一嘴。”

唐僧翻身上马，锡杖一敲：“下一站，祭赛国。”

骨马蹄子踩过还烫着的岩脊，“嗑嗒”一声，踩灭了一小簇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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