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逆战」

第二十六章「逆战」

三方合围，崖上肃肃啸杀。

空蝉派静观其变、泫水门不动声色。一道癫狂亢奋的声音破风响起。

“我来——”

白目公早就已经按耐不住亢奋的身体，不等旁人应声，几个大步踏出，身形轻飘如残纸败叶，不借地势、不踏疾风，透着一股违逆武道常理的诡异姿态。

他侧脸斜瞄姬萝，空洞白瞳无半分神采，语气却带着戏谑：“秦夫人！待会，我要卸他一臂，作为许久不见的小礼物…送给你…”

姬萝冷眼微眯，听出他话里讥讽，回怼说：“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残躯废体吧！白目公！”

“嘿嘿嘿！”

白目不再搭话，铁扇一开，径直出手。

那铁扇比寻常扇子大出一圈，扁宽的扇骨边沿锋利如刀，下端间隔偶有倒刺，寒光隐现、杀机暗藏，一旦被扫中，便是皮开肉绽，实在是极为厉害凶险的兵刃。

他身法浮空飘忽，不借风力、不踏实路，已超秦家夫妇正统武学层次。铁扇开合起落、旋扫劲刺，阴毒刁钻招式连绵，扇刃屡屡擦过赵星河肩头、胸前、脸颊，招招凶险、式式夺命，每一击都透着狠戾与卑劣。

赵星河的轻功虽是不及，却胜在身法无章无式、虚实难辨。任凭白目公扇影层层合围、杀机漫天，他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每一道绝杀攻势，看似被动躲闪，实则稳如磐石。

数招落空，寻常武学早已顿挫收势，而白目公的亢奋杀意反倒愈燃愈烈。他骤然沉腰蓄力，整个人凌空拔起，高度远超赵星河头顶，半空抱膝旋身、调转头尾颠倒身形，反手持闭合铁扇直指下方，借着下坠千钧之势，以铁扇倒刺直刺颅顶百会大穴，意图一击贯脑！。

这一式不讲章法、不择手段，阴毒狠辣，全没有半分武林高手的底线。

“天呐！赵大哥赶快躲开！”

崖边观战的秦里看得心惊肉跳，失声惊呼。

“傻子！”

赵星河轻笑，既是笑秦里少见多怪，也是笑白目公自作聪明。

只见他不慌不忙，侧头、挪肩、顶胯，竟以波形动势将身体侧移半尺，避开颅顶绝杀。而白目公持扇急坠之势无从卸力，没刺到人，力道却依旧向下不减。铁扇重重磕击崖石，刺耳金石脆响炸开，扇骨震颤、石屑飞溅，他身形骤然一滞，彻底暴露出致命破绽。

赵星河眼疾手快，右脚踏出，死死斜踩铁扇，将兵刃牢牢钉在崖石之上，不给对方借力起身的可能。不等白目公反应挣脱，他左脚已然发力，直直踢向白目公面门。

一脚结结实实命中！白目公整个人凌空倒飞数丈，身躯不受控制地砸向后方泫水门众人！

“嘭——”

陈立猝不及防，被倒飞而来的白目公结结实实撞在胸口，两个人双双失衡，一仰一趴倒在地上。

崖边一时死寂。

“哼！”

姬萝见白目被打翻，心里竟有些暗爽，忍不住奚落出声：“白目公方才不是说要送我小礼物，怎么如今倒地不起？难不成这礼物就是你自己的脸面？”

白目闻言，瞬间弹跳起身，鼻下滴落鲜血染红嘴角。身体微微震颤，又是一卡一顿的转头，满身狼狈却无半分挫败，反倒愈发亢奋，面向着姬萝笑问：“喜欢吗？”

秦夫人白了他一眼，不想再多看那张诡异面孔。

一招败退，白目公凶性未减，癫狂杀意更盛。他足尖猛蹬崖石，身形再度反扑而出。招式刁钻下作，专攻下盘要害、隐私薄弱之处，打法龌龊阴损，毫无分毫底线，只剩歹毒。

这般肮脏阴招来的防不胜防，全然不循常理，逼得赵星河频频收势回防、狼狈闪避。少年又气又恼，闪避间隙厉声怒斥：“你是谁？白刺啦的！我跟你认识吗？有仇有怨吗？为何出手这般龌龊恶心？”

怒骂随风飘散，却丝毫不影响恶人癫狂。白目公放声狂笑，面部愈发扭曲，攻势越打越急、越急越损，招招死贴近身、锁阴攻私连绵不断，彻底搅乱赵星河的攻防节奏，逼得少年破绽频出、节节后退。

“你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赵星河气的边打边骂：“咋这么损呢？”

白目公抓住时机，腰身拧转、提膝突袭，猛地直撞赵星河下方要害，歹毒用意昭然若揭！

电光火石之间，赵星河气疯了，彻底摒弃防守！

他不闪不避，沉气凝劲于指尖，借着对方贴身突进的惯性，矮身探头、聚力贯指，利落直戳白目公大腿前端，指尖触及腿骨！

噗——！

刺骨剧痛瞬间摧毁白目公的癫狂亢奋，他面部抽搐、牙关紧咬，冷汗浸透额前白绫。大腿经脉受创、下盘彻底失衡。

赵星河乘胜追击，不留给他喘息气口，一记横扫摆腿挟着满身刚猛力道，狠狠砸向对方胸腹！

嘭——！

白目公身躯如折页白纸般凌空倒翻半圈，重重砸落崖石，直接被踢出战局，一时难以起身。

赵星河一招制敌，傲然站立崖边，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全场合围之人：“还有谁？不服继续！”

“小鬼猖狂！”

姬萝气不过，短剑出鞘，厉声传令：“空蝉派一并出手，合力擒拿此鬼！”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然疾冲而出，剑势凛冽，直取赵星河心口要害。秦虹抬手示意身受重伤的秦英退守后方调息、不得参战，自己则提剑紧随妻子身侧，夫妻二人默契配合，一攻一锁、一扰一杀，正统剑招层层叠叠、步步紧逼。

后方泫水门陈兴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故意高声挑拨：“呵！原来堂堂秦家的空蝉派，竟是姓姬的做主啊？我还真是孤落寡闻，今日才算知晓。”

秦虹听在耳里，怒在心头，狠狠斜视一眼回道：“废话连篇！你泫水门若真有本事，倒是出手捉鬼啊，何必在人后呈口舌之快？一群脓包！”

“你说什么？”

章益、陈立当即动怒，齐齐出声回怼。两方人马互相轻视鄙夷，崖间暗流汹涌，尚未合攻，先生隔阂。

秦虹不再多言，提剑而上，与姬萝剑势交织成网，不断压缩赵星河闪避空间。二人攻防配合默契，剑招虚实相生、攻守兼备，死死牵制少年身形。

赵星河徒手迎双剑，周旋数十回合，心里有些暗暗打鼓。他借机侧身闪退数步，抽身掠至崖边，跳头来到封图身侧，低声轻问：“惜人！这可怎么好？”

此刻的封图依旧深陷背叛师门的迷茫与痛苦之中。眼神空洞、身形僵硬，望着步步逼近的泫水门人，全无战意，呆呆傻傻的不动。

赵星河轻叹一声，眼底全无责怪，“哎！你先歇着，我来应付！”

言罢，他纵身折返战场，再度独战秦家夫妇。

秦家两口子剑招愈发缜密，频频近身欲行擒拿之势，想要锁筋扣脉、制住他的身形。奈何这赵星河身法飘忽，看似近在咫尺，指尖堪堪触到衣衫，下一瞬便化道残影脱身而去。任凭双剑攻势猛烈，始终难以将他擒拿。

屡次三番落空，姬萝耐心耗尽，怒火节节攀升，厉声喝斥一旁观战的小辈：“秦武、芹九、秦里！傻站着做甚？一同出手！”

秦武持剑入场，招式规整、攻势稳健，却也有他似无，牵制效果寥寥，赵星河依旧应对从容。

秦里却原地不动，内心百般拉扯，一边是至亲家人，一边是心悦的赵公子，终究不能出手。她磕磕巴巴的回应：“娘啊～我不敢去！你们自己打吧！”

边说还边掐着身侧芹九的胳膊。

芹九疼的龇牙咧嘴，同样磕巴着颤声回复：“夫人！我…我也不敢…”

“废物！尽是女生外向！”

姬萝气的额角青筋暴起，名门夫人的仪态荡然无存，再不顾分寸尺度，只把满腔怒火全都撒在赵星河身上。长剑一转骤然变招，舍弃方才的擒拿之势，招招狠绝、式式夺命。

秦虹眼见夫人发力，自己也加快了步伐身法，游走侧方扰乱赵星河视线，全力配合妻子强攻，助她泄愤制敌。

后方陈兴冷眼观战，见空蝉派以多欺少却依旧久攻不下，心中暗爽。高声嘲讽：“哎呀！鬼宗就是鬼宗，空蝉派就算举全派之力围攻，也是不敌呦！当真可笑至极、徒有虚名！”

话音落，他转头对着尚且歪躺在地的白目公拱手，语气刻意谄媚：“白公，我泫水门弟子近期实力有所精进，不如就让我等上前，去帮帮空蝉派吧！毕竟他们三人五手，能耐有限！”

说完，向着陈立、章益示意出手。

“好！好！好！”

白目难掩亢奋，癫狂大叫：“那你们！就六人十一手～啊哈哈哈！”

话毕，他自怀中摸出一支细小银瓶，拔开塞子灌入口中。药入人体，他大腿伤口迅速血凝气顺，双耳隐隐冒出白烟，双目精光暴涨。全身发出咯咯咯的磨骨抻筋之声，原本枯瘦的躯体竟骤然节节拔高、层层暴涨、衣袍绷裂。整个人凭空变大，远超常人身材尺寸。

“他竟还敢吃这邪药……”秦虹瞳孔骤缩，眼底生出忌惮。

陈兴、陈立、章益三人虽也是身心俱震。但还是强压着内心惊惧，摆出一副强者之姿，齐齐提剑入局。

顷刻之间，悬崖边战局彻底逆转！

白目公狞笑一声，声若洪钟，单臂大手开合，卷起一阵罡风，携排山倒海之势，横挥向赵星河的脑袋！

赵星河目睹对方骤然异变，早被白目变大的画面吓得嘴歪眼斜、冷汗直流。此刻足尖一软，将吧吧避过掌风，未及站稳，白目公庞大身躯已如影随形欺至近前，拳肘齐出，招招挟千钧之力，打得少年方寸大乱、险象环生。

其余六人也不迟疑，齐齐攻上！秦虹、姬萝双剑交织成网；秦武剑走偏锋，专攻脚下；陈兴、陈立、章益三人成品字形封住后路，招招奔着后心而去。将赵星河杀得个密不透风。

赵星河徒手硬抗七面合围，神志、气力俱是紧绷到了极限。但他谨记着对封图的承诺，始终不愿动用那足以立判生死的杀招，只凭身法周旋闪避。可白目公暴涨后力道霸道难挡，其余六人又死死咬住不放，一人终究难敌七面猛攻，喘息越来越急、脚步越来越沉，额角豆大汗珠滚滚而落，身形渐显踉跄，已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秦英静立后方调息，望着场中以一敌期、孤身逆战的少年，心底满是震愕，低声喃喃：“难怪我落败重伤，此人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秦里目光死锁少年孤战身影，满心焦灼，心底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天呐……赵大哥纵然绝境逆势，孤身抵抗群雄，依旧这般耀眼，当真无人能及。

唯有芹九眉目沉沉，凝视战局，神色不明。

秦虹、姬萝再近其身前，双剑交叉做袭剪之势为假，实则忽然身形换位，反手擒住赵星河肩头，死死将其按住，锁其身形、制其行动！

禁锢的刹那，白目公硕大的身躯已然撞开泫水门三人来至面前，抬起比常人大出五寸的手，便是一记山呼海啸般的耳光！

“嘭——”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赵星河的脸上，嘴角当即被打至崩裂，鲜血顺着嘴角裂口不断滴落。他竟也不觉脸颊火辣刺痛，而是整个脑袋都仿佛被野牛猛撞一般，一阵晕眩，险些失去意识。

这是他鏖战至今，第一次被正面重创、彻底落入下风。

他暗自较劲，拼尽内力稳住心神，强制着自己不能晕厥，狂叫一声。

“啊——！”

经脉鼓胀、劲力贯体，森冷寒气席卷全身，发出摄人心魄的阴气。猛然震开双肩压制，硬生生将秦家夫妇震开，向着侧后方退出数步！

不等众人回神戒备，他纵身一跃、窜起丈许、双指并拢，指尖凝贯阴寒内力，化作凌厉手刀，笔直戳向白目公左侧胸口要害，是实打实的绝杀一击！

白目不愧武林高手，生死关头，歪招飞至脑海。左脚空踹右脚、右脚借力横摔，给自己硕大的身躯来了个仰摔躺身，却刚好卸去这足可穿心破腑的招式。

赵星河手刀将将穿入白木公左胸皮肉，正要行弯指掏心的动作，白目整个人已经向后仰去。又因他身躯暴涨之后全身筋肉变多增厚，星河指尖并未探到其脏器所在。勾手的瞬间，也仅是扯出一块皮肉而已。

白目中招，胸前血洞汩汩冒血，仰身躺倒，伤势惨烈，却并未毙命。

群雄嘎然止步，一时不敢贸然再冲。

白目公躺卧血泊之中，空洞白瞳缓缓抬起，死死盯住赵星河，癫狂的笑意再度爬上脸庞。

崖上血腥味漫开，对峙僵局再起，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血战，并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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