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秘学家

卡莱尔并不确定，隐瞒维奥莱特是不是好主意。而且很快他就面临第二个问题——那就是该不该告诉诺拉。正在为此考虑时。

维奥莱特走了进来。

“看书呢？”

“嗯。”卡莱尔看着维奥莱特，忽然觉得，她的肤色并不是白的，而是一种小麦色，她个子很高，眉眼的边缘有一种刀锋一般的锋利，一看就仿佛是那种身经百战的将领。

“看什么？”

卡莱尔把书合上。“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对你带着一种敌意，但是我现在看来嘛……”

卡莱尔笑了笑。

“其实还挺好看的。”

维奥莱特笑出了声。“嗯，你也很好看。行了——跟我过来一趟，别整天想那没用的。”

维奥莱特把他带到地下室，这是一片幽暗且逼仄的地方。卡莱尔小时候经常和诺拉一起在地下玩儿，编一些或是浪漫或是恐怖的幼稚故事。

地下室里没有他想的那样，有很多的灰尘或者蜘蛛网，反而是被打扫过。

“你妹妹为了好大一番功夫，把这里打扫干净以后，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事情就在这里练，别让别人知道。”

“话说你为什么……不和你妹妹一块学魔法？”维奥莱特盘腿而坐。

“一方面是因为钱，另一方面……”卡莱尔尴尬笑了笑。

“我确实没有什么天赋。”

维奥莱特不置可否，转而提问。“那就试试成为神秘学家吧。”

神秘学，与魔法不同，魔法是与自然共鸣所释放的，大多数是自然产物，而神秘学则是涉及灵魂象征和灵界的，所释放的大多数是人所思所想的效果。

卡莱尔呼吸加深了。按捺不住好奇，身体前倾。

“如果你现在想问‘什么是神秘学’，还是省省吧。咱们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给你从什么是，到神秘学历史，到为什么要用，以及代表人物，那种又臭又长，生怕你学会了什么真东西一样的烦人教材。”

卡莱尔深以为然。“学习那些东西就仿佛是得了鼻窦炎一样。”

“文学功底深厚。”维奥莱特得体地造成这个比喻。

“言归正传。”维奥莱特清了清嗓子。“你近战没有问题。接下来就是考虑面对持枪敌人。”

“所以我接下来要学远程……”

“不。”维奥莱特一笑。“我要让你学防御性的。”

“所以我接下来要学远程……”

卡莱尔一愣。

防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近战练完了，下一步自然是远程——弓弩、飞刀、投掷类法术，这是所有战斗训练的正统路子。但维奥莱特说的是防御。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上辈子他看过一些军事史。冷兵器时代，战场上最常见的配置是什么？不是最锋利的刀，不是最准的弓。是盔甲。越是精锐的部队，披甲率越高。罗马军团、中世纪骑士、日本武士——真正决定战场生存率的，从来都是防具。

进攻的技艺决定你能杀多少人。防御的技艺决定你能活多久。

这个世界呢？

他回想这些天在枫叶城的见闻。贵族佩剑，骑士披甲，但甲是锁子甲和皮甲为主，板甲极少。火器几乎没有，偶尔有火药配方，也只用于开矿。人们更痴迷于术法——火焰、冰霜、雷电，这些能一击毙敌的东西。术法课程在贵族圈里被追捧到了近乎狂热的程度。

但防御术呢？

他努力回想。维奥莱特教诺拉的缄默符文——那是辅助。父亲留下的书里有圣盾术，但都是低阶的，挡几支箭、挡一两下劈砍就到顶了。高阶防御术几乎没听说过。教会不教，学院不讲，贵族不学。

因为防御术不“贵”。

现在想来，可能是这些统治阶层刻意为之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父亲书房里有一卷旧法典。里面有一条：双方均不得私藏板甲超过三副。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盔甲要限量。现在他明白了——盔甲在这里也是战略物资，管控极严。因为盔甲能抵消术法的优势。

如果一群农民穿上板甲，拿上弩，对一个精通火焰术的贵族骑士——谁赢？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所以贵族和教会拼命打压防御术和火器，把所有的资源和荣誉都导向进攻术法。让所有人相信，强大就是能摧毁一切。让所有人都去追求那把最锋利的矛。

没有人去铸那面盾。

因为持盾的人，会让持矛的人睡不着觉。

卡莱尔抬起头，看着维奥莱特。她盘腿坐在他对面，幽暗的油灯光映着她半张脸，嘴角那抹笑还没完全收回去。

“想明白了？”她问。

“盔甲。”卡莱尔说，“你在让我做这个时代的盔甲。”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比盔甲更麻烦一点。”她说，“盔甲能挡刀剑，很难挡不住术法。我要教你的，是能挡住这两样的东西。”

卡莱尔呼吸加深了。他的手心有点发潮。

“那你自己呢？”他忽然问，“你是什么？”

维奥莱特看着他。地下室很暗，油灯的火苗缩得很小，她的瞳孔在暗处几乎看不见。

“先学。”她说，“学完了，我自认为我是一个新战略家，其实你接下来怎么学怎么做，我承认我有实验的成分在里面，不过我相信我是对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开始。今天先到这里，还需要时间给你规划一下未来的课程。”

她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

“你跟诺拉的事，你自己想清楚。”她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有点闷，“她比你以为的聪明，你最好想想怎么样才能让他接受你，接下来要学的东西吧。”

脚步声往上走，越来越远。

卡莱尔坐在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还没想好。关于希雅，关于诺拉，关于这个地下室里刚刚被掀开一角的、更大的东西。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父亲，你是从哪认识的这么个家伙呢？”卡莱尔坐起来。盘腿坐了半天，他的脚已经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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