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村里的夜话

入夜，阿釜在村口生了一堆篝火。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火舌舔着干柴，噼啪响。黎野、阿焰、小瞎围在一边，阿釜坐在另一边，用树枝拨着火，半天没说话。

“大荒以前，”阿釜忽然开口，“不是这样的。”

黎野抬头。

“我爷爷那辈说，大荒之外有城，城外有域，域外还有天。可现在，大荒就是大荒，外头的人不来，里头的人出不去。”阿釜顿了顿，“都说是因为晦暗之源醒了，把路断了。可我总觉得，不只是晦暗。”

“那是什么？”阿焰往火里添了根柴。

阿釜没立刻答，反而看向黎野：“你问过我'罪血'二字。今天，我跟你说说。”

黎野坐直了。

“落石村，本不是村。”阿釜的声音压得很低，“它是一道钉。钉在荒域的边上，钉了不知多少年，钉住的，是一样快要从世上消失的东西。守这钉的人，世世代代，血里都带着印——外人叫它'罪血'。”

“为什么是罪？”

“因为钉住的东西，是上面的人不想让它醒的。”阿釜苦笑，“守钉的世家，一个个被抹了名，只剩落石村这一支，还活着，还背着'罪'字。”

火噼啪一声，炸出几点火星。

黎野胸口那股自打被挖骨起就压着的东西，忽然有了形状。他不是废物，不是被弃的杂种。他是被钉在世上的某一道痕里，生来就替谁守着秘密。

“那道骨，”他听见自己问，“我身上原来那道鸿蒙镇世骨，也是因为这个？”

阿釜沉默了很久。

“……有个名字，你该知道了。”他盯着火，像在跟火借勇气，“当年动手挖你骨的人，叫黎天昊。黎族的少主，你的族兄。”

黎野的手指猛地攥紧。

黎天昊。

这个名字他记得。八岁那年被麻绳捆着丢进大荒的雨夜，雷声里有人笑：“至尊骨归少主。”少主。就是他。

“为什么？”黎野的声音很平，平得阿釜都不敢看他的眼，“他是我族兄。”

“我不知道。”阿釜摇头，“我只知道，黎族那几年快灭了，忽然就来人，把你们这一支的'罪血'全盯上了。挖骨的、取骨的，不止你一个。落石村收留过好几个像你这样的孩子，都没活下来。”

火堆安静地烧着。

小瞎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像是懂了什么不该懂的。

阿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截火藤递到黎野手边，让他握着。

黎野没握，他低头看着火，半晌，轻声问了最后一句：“那黎天昊，现在在哪？”

阿釜的脸色，在火光里白了一瞬。

“有些名字，”他声音哑了，“提了，要死人的。”

风灌进篝火，火苗猛地一歪。

黎野看着那点摇晃的火，把“黎天昊”三个字，和“被钉在世上的痕”，一起按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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