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贵阳

第四十章 贵阳

贵阳城在山上，城墙顺着山势修，南低北高，东边是悬崖，西边是缓坡。安土司在城里，两千多兵，加上沙定洲派来的几百人。城墙上的守军不多，但地形险，正面攻上去要爬坡，坡上全是石头，弓箭能压住。

朱禋洪扎营在城外，没有急着打。他把李定国和艾能奇叫来，围着舆图看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帐外，看着贵阳的地形。城东是悬崖，城北是山脊，城南是坡地，城西是缓坡。缓坡上有林子，松树多，密密的一片。城下有一条溪，从山上流下来，绕城半圈，往南去了。

我走进中军帐。朱禋洪坐在桌边，李定国站在舆图前，艾能奇蹲在门口。

“贵阳不好打。”我说。

朱禋洪看了我一眼。

“城东悬崖，爬不上去。城北山脊，路窄，展不开兵。城南坡地，石头多，冲上去也是挨打。”我指着舆图上的西边，“只有西边是缓坡，但坡上有林子，松树。松树油脂多，点得着。”

朱禋洪没说话。李定国凑过来看。

“火攻？”李定国问。

“火攻。”我说，“西坡的林子连着城墙，火一起，守军就得撤。城墙上的兵一乱，我们的人从西坡压上去。”

朱禋洪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看向城南的溪。

“水呢？”

“溪从山上下来，绕城半圈。如果堵住上游，水能漫到城南。城南的地势低，城墙根底下是土夯的，泡久了会塌。但堵水要时间，至少三天。”

朱禋洪把这两样都听了。他站起来，走到帐口，看着贵阳的方向。

“火攻。”他说，“水太慢。”

那天下午，李定国带人去西坡摸地形。艾能奇带人去城南看溪。朱禋洪留在帐里，让人把枪兵调上来。

第二天夜里，西坡的林子烧起来了。

火是从坡底往上烧的，松树油脂足，火苗蹿得快。火势顺着风往城墙上爬，浓烟滚滚，城头上的守军呛得站不住。有人往下泼水，但水泼在松林上，浇不灭。火势越来越大，城墙西面的守军开始往城里退。

朱禋洪站在坡下，看着城头。

“枪。”他说。

一排枪响。城头上还没撤走的守军倒下去几个。后面的人跑得更快了。

李定国带着重盾兵往西坡上冲。盾牌挡着火苗的热气，碳钢刀从盾缝里捅出来。冲到墙根底下，城门在西坡下面，门洞被火光照得通红。李定国让人扛着炸药包上去，塞进门洞，点了引线。

一声闷响。城门裂了。

李定国第一个冲进去。他手里攥着一杆枪。那杆枪是朱禋洪前一天晚上给他的。柘木枪杆，不锈钢枪头，枪头磨得锃亮，红缨扎在枪颈上。朱禋洪说：“专门给你做的。”李定国接过来，掂了掂，没说话。

城门里面是一条窄街。安土司的兵堵在街口，拿着刀和矛。李定国冲上去，一枪挑开前面的刀，反手一捅，枪头扎进第二个人的胸口。他抽枪，转身，横扫，第三个人的脖子被枪头划开。枪杆柘木硬，不锈钢枪头锋利。李定国在窄街上冲了十几步，杀了七八个人，后面的兵跟着他往城里涌。

艾能奇从城南也进来了。城南的城墙根底下被水泡过，虽然没有全塌，但有一段裂了。艾能奇带人从裂缝里钻进去，从南边往城中心压。

安土司在城中心的土司府里。他身边还剩几百人，退到府里，关了门。李定国追到府门口，一枪挑开门闩，冲进去。安土司站在堂上，手里攥着一把刀。李定国没停，冲上去，一枪扎在他胸口。安土司倒下去，刀掉在地上。

城破了。

那天下午，朱禋洪进了贵阳。土司府改成了中军帐。粮仓清点完了，够一万多人吃半年。贵阳的粮，加上沿路打土司缴的粮，够朱禋洪的人吃到云南。

晚上，朱禋洪坐在土司府的前厅里。李定国站在旁边，那杆红缨枪拄在地上，枪头上的血还没擦。艾能奇坐在门槛上。

“俘虏，”朱禋洪说，“怎么处置？”

李定国没说话。艾能奇抬起头。

我站在桌边。

“杀了。”我说。

朱禋洪看着我。

“两千多守军，加上沙定洲的人，三千出头。押回去浪费粮，放了是祸根。”我说，“不能留。”

艾能奇站起来。“不能杀。”

朱禋洪转头看他。

“贵州的矿多。”艾能奇说，“铜矿、铅矿、铁矿都有。沙定洲占着云南的铜矿，贵州的矿还没人挖。这些人留着，让他们去挖矿。挖出来的铜和铅，运到武冈造子弹。”

朱禋洪想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艾能奇。

“挑。”他说，“能干的，留下挖矿。不能干的，杀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偏厅里。春杏端了热水来，我洗了手。手上没有血，但指甲缝里有一股松烟味，是西坡的火烧的。沈岁安推门进来，坐在我旁边。

“你今天说杀俘虏，”她说，“王爷听了。”

“嗯。”

“艾能奇说留着挖矿，王爷也听了。”

“嗯。”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贵阳拿下了。粮够吃半年。民夫可以回湖广了。”

“明天就让他们回。”我说。

她点头。春杏吹了灯。我躺下去，听着外面的风声。贵阳的夜比湖广冷，山风从悬崖那边刮过来，吹得窗纸响。远处有火把的光，是挖矿的俘虏在连夜清点。

明天，民夫回湖广。我们继续往西走。安顺、曲靖、昆明。沙定洲在昆明等着。沐天波在楚雄被围。铜矿在昆明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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