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谷地

第四十五章 谷地

朱禋洪留沐天波守楚雄。

第二天早上，李定国带两千老兵往东走，走小路，绕到谷地南边的山上。艾能奇带一千人走北路，上了北山。朱禋洪带着五千枪兵，从官道正面走，走得不快。

从楚雄到昆明，官道穿过一片谷地。谷地两边是山，山坡上有林子，密，藏得住人。官道从谷地中间穿过，窄处只容两辆马车并行。朱禋洪在谷地西边停下来，让枪兵在官道上列阵，三排，前排蹲，后排站。阵前摆了拒马，是昨天连夜砍的树，枝桠削尖了，横在路上。

等了一天。

第二天中午，东边官道尽头扬起尘土。沙定洲的兵来了。前面是骑兵，几十匹，骑的是云南矮马，腿短，但耐力好。后面跟着步兵，一排一排，扛着刀矛，走得不算整齐。队伍里夹着几头象，比之前陈长命带的那几头小一些，象背上坐着驭手。

沙定洲没亲自来。带兵的是他手下的另一个土司，姓王。

王土司的兵进了谷地。骑兵走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象在中间，慢悠悠地甩着鼻子。他们走到谷地中间，前面的骑兵看见了拒马，停下来。王土司在后面喊了一声，骑兵往两边散，想让开路。步兵往中间挤。

朱禋洪抬手。

枪响了。

前排的骑兵倒了一片，马受了惊，往两边跑。步兵挤在一起，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往后退。王土司在中军喊，让人往前压。土司兵往前冲了一波，冲到拒马前面，被第二排枪压回去。

两边山上的枪也响了。李定国的老兵从南坡冲下来，红缨枪扎进土司兵的侧翼。艾能奇从北坡压下来，碳钢刀砍在刀矛上。土司兵三面挨打，阵型散了。象受了惊，往旁边的山坡上跑，背上的驭手摔下来，象钻进林子不见了。

王土司想收拢队伍，但土司兵不拼命。前面的人扔了刀，蹲在地上。后面的人跟着蹲。一片一片地蹲下去。王土司带着几百人往东跑，李定国追上去，一枪挑了他的马。王土司从马上摔下来，被围住，砍了。

打了半个时辰。谷地里躺了一千多具尸体，剩下的蹲在地上。朱禋洪让人清点，俘虏三千多。

我站在朱禋洪身后，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他们有的低着头，有的抬着眼看我们。衣裳杂，甲也杂，手里的刀早扔了。一个年轻兵的手在抖，攥着地上的碎草。沈岁安站在我旁边，手按着腰间的短铳，没动。春杏站在朱禋洪身后，脸色发白，但她没蹲下去，一直站着。

那天傍晚，朱禋洪走进谷地。李定国迎上来，红缨枪上的血还没擦。

“王土司死了。”

朱禋洪点头。他看着那三千多蹲在地上的土司兵。

“送回楚雄，让沐天波看着。挑能干的，送去贵阳挖矿。”

李定国点头。

那天夜里，我们在谷地东边扎营。

我坐在营帐里，摊开舆图。春杏端了热水来，我洗了手。沈岁安靠在铺上，腿蜷着。

“沙定洲没来。”她说。

“来的是王土司。”

“王土司死了，沙定洲还在昆明。”

“嗯。”

她翻了个身。“明天回楚雄？”

“回。”

“孙可望呢？”

“还没到。”

她没再说话。春杏吹了灯。我躺下去，听着外面的风声。谷地的夜很静，远处有伤兵的**声，一声一声的。

第二天早上，队伍拔营回楚雄。俘虏被绳子串着，走在队伍中间。李定国带老兵断后，艾能奇带人先回楚雄报信。朱禋洪骑马走在中军，沈岁安骑一匹骡子跟在他旁边，春杏骑另一匹跟在我后面。

走了半天，前面探子来报：楚雄到了。沐天波在城门口等着，看到朱禋洪，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沐天波说。

朱禋洪翻身下马。“回来了。王土司死了，俘虏三千多，交给你看管。挑能干的，送去贵阳挖矿。”

沐天波点头。他看了一眼那些俘虏，没多问，转身安排人去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楚雄府衙的偏厅里，把舆图重新摊开。东边的线，沙定洲还在昆明。北边的线，孙可望从四川下来，不知道到了哪里。朱禋洪坐在桌边，沈岁安靠在他旁边。

“孙可望什么时候到？”他问我。

“从汉中到楚雄，走成都、建昌，进云南。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二十天。”

朱禋洪看着舆图。“半个月。”

“打完沙定洲，再打孙可望。”我说，“沙定洲在昆明，粮草足，城墙厚。但他在谷地折了一仗，士气低了。趁他还没缓过来，打昆明。”

朱禋洪想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楚雄的夜，城头上的火把一排一排的。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

“明天，”他说，“打昆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